而鍾雲清,在散朝後獨自在衙署呆坐良久,首到暮色西合。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心底那個逃離的念頭,愈發清晰而迫切。
昨晚,訊息傳回,春熙哭得梨花帶雨,跪求鍾雲清救她唯一的弟弟。
鍾雲清起初還試圖瞭解情況,想著若能調解賠償,或可減輕罪責。
然而,隨著調查深入,那表弟平日的劣跡斑斑、此次的囂張跋扈,以及春熙母親孫嬤嬤在背後縱容甚至慫恿的痕跡,一點點暴露出來。
更令他心寒的是,春熙明知其弟有錯,卻只是一味哭訴“家裡就這一根獨苗”、“定是旁人陷害”,甚至暗示他動用丞相府的權勢壓下去。
而自己的妻子也在努力包庇表弟,口口聲聲“只有你能救我們”……
鍾雲清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陌生與疲憊。
這就是他拼盡一切娶回來的妻子?
為何在她眼中,家族的權勢成了可以肆意妄為的倚仗,而律法與公理,竟比不過她那不成器弟弟的前程?
他第一次,用近乎冷酷的語氣拒絕了她:
“證據確鑿,律法昭昭。我救不了他,也不會去救。鍾家的名聲,不能再因這種事蒙塵。”
春熙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中瞬間充滿了怨恨與絕望,嘶聲道:
“你……你果然變了!你心裡根本沒有我,沒有我的家人!當初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
爭吵爆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烈,都傷人。
鍾雲清看著眼前這個面目有些猙獰的女子,心中最後那點因救命之恩而生的濾鏡,
徹底碎裂。
*
最近幾日,公務結束後,鍾雲清不再急著回丞相府,反而時常繞道前往將軍府,藉口與宋柏川商議大理寺未盡的案牘,或探討些無關緊要的朝局閒篇。
宋柏川何等敏銳,自然察覺好友心緒不佳,卻也只當他是為家事煩擾,未曾點破,每次都客氣體貼地接待。
而在將軍府,鍾雲清“偶遇”寧馨的次數,也在不知不覺中多了起來。
……
這一日,鍾雲清來得早些,宋柏川尚未回府。
下人引他到花廳稍候,路過臨水的小書齋時,他無意間瞥見窗內身影。
寧馨背對著窗,正在作畫。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沒有驚動。
她畫的是園中一隅的芍藥。
筆觸細膩,敷色清雅,並非一味追求豔麗,反而著重刻畫花瓣的層疊紋理與在微風中的舒展姿態,畫面留白巧妙,意境恬淡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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