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依舊你一網我一網地拋撒,收網時能用上起網機的就儘量用,能省點力氣是點。直到天色漸暗,海鳥慢慢散去,魚群也沉向水下,海面漸漸平靜下來,書浪才喊停。可大夥還捨不得,嘴裡應著“最後一網”,其實是真的放不下——甲板上早已堆得滿滿當當,大多是不用挑揀的青花魚,大部分已被推入魚艙加了冰,實在裝不下,連原本打算用來裝別的魚的筐都不夠了,有些雜魚只能重新倒回海里。
書浪暗自感慨,這木船的裝貨量還是太低,要是幾年後的鋼質漁船,載貨量可就驚人了。所有人靠在船舷上抽菸,許勝利休息了一下午,精神好了不少,主動承擔起做飯的活。飯做好後,書浪只覺得兩隻手都不是自己的,抖著用勺子艱難地吃完,抽了支菸,躺在甲板上就不想動,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只想睡。
休息了一個多小時,身上稍有點力氣了,書浪起身招呼大夥把魚貨分裝入艙,全部忙完已近晚上十點。他安排許勝利在駕駛室盯著,沒啥事就睡,隨後下了錨,大夥回休息室倒頭就睡,不一會兒鼾聲就響成一片。書浪實在受不了這動靜,拿上睡袋跑到駕駛室,跟許勝利打了聲招呼就仰頭睡了。睡前還叮囑許勝利聯絡村長那邊,最好能聯絡上收鮮船,聯絡不上也沒辦法。
迷迷糊糊間,許勝利叫醒他:“村長問咱啥時候回去,他船艙也快滿了。”
書浪揉著眼睛說:“這時候回去不安全,船裝這麼多貨,況且我明早還想收墨魚卵。你跟村長說,問問他的想法。要是他堅持今晚回,看能不能他們自己走;要是覺得一個船不安全,就等一夜。再說,你一個人開夜船也不放心。”
許勝利點頭應下,書浪沒等他們商議完,又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快六點時,天已漸亮,書浪醒來,只覺得渾身像散了架,原先只是胳膊疼,現在哪兒都疼,好在精神好了不少。活動了活動,吃了點飯,喝了熱水,舒服了些。許勝利過來說:“昨晚沒聯絡上收鮮船,後半夜我睡了,就沒再試。”
書浪拿起對講機聯絡王長壽:“長壽叔,你們船艙滿了嗎?沒滿的話再拖兩網等我們,我們收完墨魚卵就走。”
王長壽說:“拖兩網也行,船艙還有點空,估計兩網就滿了。”
“行,你們先去,別跑太遠,我們收完聯絡你。”書浪說完,讓許勝利把船開到投放樹枝的地方,撈起浮標,一捆捆樹枝被拉上來。大夥幹活沒了昨天的生龍活虎,好在墨魚卵收穫不錯,裝了有五六百斤。書浪讓許勝利回艙再歇會兒,剩下的活他們來幹。
許勝利也沒客氣,叮囑他們慢慢幹,自己去睡了。書浪又開船到暗礁洞上方,船上人多,三個潛水裝備同時下水,收得很快。暗礁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葡萄般的墨魚卵,連之前撬過小珠母貝的礁石上都長滿了。全部收完,裝了有兩千多斤,真是大豐收。
書浪讓大夥把墨魚卵加冰,魚艙實在塞不下,只能鋪碎冰用布蓋上。他到駕駛室聯絡王長壽,對方正好在收第二網,離得不遠。書浪說這就往回走,一路上不敢開太快,船上魚貨太多,已經超載了。
航行十一個小時後,晚上快八點才到新碼頭。書浪原本想把兩船貨都賣給秦娟,又一想,這時候回去,秦娟未必能聯絡到車送市場,她的收購點估計連冰都不夠,便跟小亮說明了原因,省得回去秦娟抱怨。
到了馬縣碼頭,靠岸的船不多,當天回來的漁船大多已經回家了。書浪來到尤老闆的收購點,尤老闆笑著迎上來:“蘇浪老大,有些日子沒見,最近在哪兒捕呢?收鮮船都沒碰到你。”
書浪笑說:“昨晚聯絡你們一夜沒通,碰上群青花魚,現在啥價?”
尤老闆問:“青花魚個頭咋樣?大的兩毛多,小的一毛五,通貨得看成色。”
“走,去船上看,不光有青花魚,還有大貨,保準你相中,”書浪說,“但咱說好,價格得給到位,我們兩船貨呢。”
尤老闆笑:“放心,老弟,我啥時候給過你低價?你隨便打聽。”
書浪趕緊打住:“行了,誰不知道你們幾家穿一條褲子?實話說,價格不滿意我就開船去市裡,那邊收購點我也認識,給的都是頂價。”
尤老闆挑眉:“哦?市裡認識誰?賣給哪家了?”
書浪以為他不信,說道:“田記,田三萬,知道吧?”
尤老闆扭頭看了看書浪,只說:“你賣給她呀?”便沒再多說,搞得書浪一頭霧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