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言之隱》醉酒(2)

我猜她或許是想叫人幫忙，在我們視線相交的一剎那，她短暫地頓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溫柔地笑了笑，充滿活力地朝我招手，“小沫，站著幹什麼呀，快來幫幫我。”

好神奇，一個人的笑里居然能容納這麼強的力量，比現在的陽光更加溫暖。幸好，還有她陪著媽媽。

我走上前接過她拿著的鐮刀，看了看院子邊緣長滿的枯草，“用這個把它們都割掉就行了嗎？”

“對，本來早就應該處理了，但你媽媽說枯草看著有一種別樣的生命感，就這樣亂糟糟地堆著了。”

“是嗎？”我打量著手上的鐮刀隨意地接話。

“對啊，你媽媽她呀總是會有很多獨特的看法，不過反正這是她的家，也只能隨她了。”

這是我沒有見過的媽媽，應該說這才是我媽媽本來的樣子，不是蘇沫的母親而是意氣風發偶爾有點小任性的許秋意。

我不禁想到，如果沒有我就好了，沒有我，媽媽在父親去世後就不用一個人強撐起整個家，她可以乾乾淨淨地回到自己家人的懷抱裡，做許家的二小姐，然後在家人的支援下順利地實現自己的鋼琴夢，然後擁抱更廣闊的人生。

而不是……

我學著池晚示範的樣子割下一茬枯草。

而不是現在這樣，成為在父親離世的悲痛和養我的重壓下患上憂鬱症的母親。

如果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媽媽她一定會比現在幸福很多很多吧。

“小沫，小晚。可以洗手吃飯咯。”媽媽帶著笑意出現在門口，她先在圍裙上擦了擦溼著的手，然後才向我們招了招。

“嗯！”我和池晚放下手上的工具，一起往衛生間走去。

洗手的間隙裡，池晚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每個人都會找到屬於自己的生活，秋意姐是，你也是。”

我看著手上被浸溼的紙巾低低嗯了一聲，自己的生活麼……

“走吧，上午忙了那麼久，中午可得多吃點補回來。”

“嗯，池晚姐先去吧，我再洗個臉。”

“那你快點哦，秋天飯菜涼得快。”

等池晚走後，我抬起頭凝視著鏡子裡那張臉——是和媽媽相似的容貌，但是我的眼眸和頭髮的顏色都更淡一些。這些不一樣的基因來自我的父親，一名貧窮但出色的鋼琴教師。在很小的時候我是很喜歡他的，但是在媽媽生病後我卻越來越討厭他，甚至是恨。

對，我恨他。恨他明明沒有能力為媽媽帶來更好的生活卻還是攛掇一個備受寵愛家境優渥的千金小姐跟他私奔，我更恨他的死，恨他當著媽媽的面出了車禍，恨他留下了年僅12歲的無能的我和媽媽相依為命，如果不是這樣，媽媽又怎麼會生病呢？

噁心，為什麼，為什麼我身體裡會有著這樣噁心的基因。

“小沫？”是媽媽，媽媽在叫我吃飯了，我低頭用涼水潑了一下臉，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來了哦。”邁出衛生間時我又想起池晚說的——我也應該有自己的生活了。對啊，我已經浪費媽媽很多時間了，不能再纏著她，不能再讓她擔心……

到了客廳我笑嘻嘻地走到任苒旁邊坐下，“哇，好豐盛啊，全是媽媽做的嗎？”

媽媽把盛好的米飯遞給我，“這都是我新學來的菜式，你們快嚐嚐好不好吃。”

“好呀。”我先夾了放在眼前的像是炸魚片的東西，“唔，好脆啊，酸酸甜甜的好好吃！”

媽媽笑盈盈地看著我，“好吃就好，對了，都忘記拿飲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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