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李慕言脫下外套，無力地靠在玄關牆壁上，連日強撐的防線徹底碎裂。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滾落下來。
江梓珩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擁入懷中。
“不用硬撐。”江梓珩手掌輕輕撫過他的脊背，聲音溫柔而堅定，“這裡只有我們。”
李慕言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釋放出來。灰灰跳上一旁的沙發，蜷成一團，安安靜靜地望著他們。
哭了很久，李慕言才慢慢平覆下來，眼尾通紅潮溼，指尖緊緊攥住江梓珩的衣襟，聲音沙啞破碎。
“她不在了。”
江梓珩抬手，指尖輕輕擦去他臉頰殘留的淚痕，雙手捧住他的臉，目光鄭重。
“我記得阿姨的囑託。往後，我會一直陪著你。悲傷可以慢慢來，我不會讓你再一個人。”
晚風穿過陽臺，輕輕拂動窗簾。
傷痛還在，但從此，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來承受。
——
日子就這樣緩緩向前流淌。
最初的一兩個月格外難熬。
夜裡李慕言會時不時從夢裡驚醒，恍惚間還以為母親還在醫院，轉頭看見身旁熟睡的江梓珩，才會慢慢跌回冰冷的現實。
有時候看見餐桌上多擺出來的一副碗筷，路過超市看見母親愛吃的點心，都會猝不及防地楞神，心口猛地一抽，淡淡的悵然漫上來。
江梓珩從不會勸他快點走出來。只是每當李慕言情緒低落沉默的時候，就安靜陪在一旁。
夜裡驚醒，便伸手把人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不必多說什麼，陪伴就足夠。灰灰也總愛蜷在兩人床鋪中間，呼嚕呼嚕地蹭著他的手臂。
幾個月過去，盛夏褪去，汀城入了秋。
李慕言重新回到汀城一中，迴歸教師的日常。重新站上講臺，面對臺下一群朝氣蓬勃的學弟學妹，備課、批改試卷、看管晚自習，忙碌的工作慢慢填滿他的生活。
人慢慢舒展過來，眉眼間那股沈沈的陰鬱淡去不少，只是眼底深處，依舊留著一道淺淺的傷痕。
週末閒暇的時候，江敬暉他們幾個老朋友常常上門。幾個人在寬敞的客廳聚餐，做飯、閒聊，灰灰穿梭在腳邊討要零食。
歡聲笑語填滿這套兩層的大房子，沖淡了屋子裡曾經籠罩的冷清。
李丞處理完國內的事務，臨行之前回來過一次。父子二人去墓園看望過林慧，站在墓碑前面，沒有太多冗長的話語。離別時，李丞拍了拍李慕言的肩膀，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梓珩，眼神里是一份無聲的託付，之後便再度登上飛往海外的航班。
某個週末的傍晚，夕陽鋪滿寬大的落地陽臺。
李慕言靠在欄杆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靜靜望向腳下整座汀城的萬家燈火。晚風捲起他的衣角。
江梓珩端著兩杯熱飲走過來，站到他身側，胳膊輕輕挨著他的胳膊。
“在想什麼。”江梓珩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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