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珩心不在焉地走著，滿腦子還是方才周玥下車時掌心那一小片溫熱的觸感。
就在他拐過一叢芭蕉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人。
那人走得急，手裡端著一隻漆盤，盤上堆著滿滿一碟水靈靈的桃子和杏子。
劉珩的肩頭先碰了上去，緊接著便是“嘩啦”一聲脆響，漆盤脫手，水果滾了滿地，桃杏在青石板上磕得汁水西濺，黃紅交錯的果肉碎了一地。
劉珩下意識地伸手去扶，他的手己經撈住了那人的胳膊，指尖觸到的是一截細瘦的腕骨。
可那人卻猛地縮回了手，如同被火燎了一般，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劉珩這才看清，這是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衣領和袖口雖然舊了卻乾乾淨淨。
她正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著那些摔爛的果子，嘴唇抿得緊緊的，一雙極亮的眼睛裡有水光在打轉，卻一滴也沒有落下來。
“阿婧可慘了……待會兒管事該罵人了……”
跟在她身後的幾個婢女壓著嗓子交頭接耳，目光裡既有同情也有事不關己的疏離。
劉珩聽在耳中，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蹲下身想幫忙，伸手去撿最近的一顆桃子，那少女卻更快地一把搶了過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沒事吧？”
劉珩問道。
“沒事。”
少女垂著眼，聲音很輕，卻有一種近乎倔強的平靜。
她將那些摔爛的果子一個一個撿回盤子裡，有幾顆己經碎得只剩果核和泥水，她也一併捏起來擱進去，指尖沾滿了黏膩的果汁和塵土。
她站起身，端著那隻殘缺不全的漆盤，低著頭快步走開了，至始至終沒有抬眼看過劉珩一眼。
劉珩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遊廊拐角，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這輩子……準確來說是穿越後的這輩子……見慣了百姓在他面前戰戰兢兢地叩首，見慣了官員諂媚討好，見慣了周玥那樣的閨秀們低眉垂眼地行禮。
可這個少女不一樣。
她抗拒他伸出去的手，卻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一種不肯接受施捨的固執。
“公子！”
荀彧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側，低聲道。
“這姑娘應該是蔡府臨時請來的幫工。您打翻了她一盤子水果，她怕是要被扣工錢，說不定還得賠上一兩日的辛苦錢。方才那態度……倒也是個倔性子。”
劉珩轉頭看向荀彧。
“文若，你說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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