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俺家那死老頭子強！”
他們把一屜裹好餡的包子放進鍋裡，不一會兒蒸騰起白霧，金奶奶笑著擦了下臉。
吃過晚飯之後，兩個人走到外面看雪景。
這兩人話都多，Ace嘰嘰喳喳聊雪花的冰晶結構，林一辰就從天上接雪給他辨認，聲音傳進屋子裡，金奶奶也跟著過來了，談興大發，講起自己當兵的老頭子。她說老頭子——年輕的時候還不是老頭子，就是在一個大雪天跟她結婚的，到今年已經48年了，結婚十年生了一個兒子。最後她說道：
“俺家老金，有一年暴風雪給考察隊帶路，他腰裡揣著的白酒救了五個娃，自己給凍成冰柱子了。”
Ace沉默了一會，金奶奶揮揮手，說不談這個了。
林一辰撇了撇嘴，說：“那奶奶，讓他跟你聊聊這邊，他懂東北發展史。”於是，Ace就從馬拉爬犁說到越野車，從茅草屋說到小洋樓，講得金奶奶笑呵呵的：“你咋啥都知道呢！”
她接著說，“現在年輕人都不願意回來了。你們……關係挺好吧？今年是頭一對來這兒的。”
林一辰原本不插嘴聽他們講話，這話說得他尷尬地笑了聲。Ace卻認真地點了點頭：
“說得不錯。而且，這裡的雪比資料庫裡記錄的更白。”
他忽然轉身，從車裡翻出老相機遞給林一辰。
林一辰楞了一下，舉起相機。Ace帶著金奶奶進屋，取景框裡，他跪坐在炕沿，將金奶奶的手貼在臉側。快門按下，皺紋擠得老人眼睛彎彎的，手腕上的銀鐲子閃閃發亮。
金奶奶的炕桌擺著個豁口的粗陶碗，裡頭盛著幹玫瑰刺泡的酒。
林一辰盤著腿，又拿起一個烤土豆啃。
金奶奶閒來無事納千層底布鞋，她枯枝般的手指捏著銀針，在髮間抿了抿線頭，“扎線得這樣斜著扎，線腳才藏得住。”
“讓我試試。”Ace說，金奶奶就把線帶針遞過去。
Ace實在不熟練，眼瞅著針刺進他的食指，林一辰嚇得土豆子差點兒扔飛了，他一把捏住Ace的手，生怕金奶奶看見異於常人的地方。
金奶奶哈哈笑，“這樣兒寶貝！”然後找創口貼去了。
林一辰的耳朵紅得像炭火：“您老眼神不好，我倆都是……”
“都是好孩子。會吃的孩子都是好孩子。”金奶奶把創口貼給Ace，把土豆子重新塞給林一辰，“老金跟我談朋友的時候，往柴垛裡藏了十幾只山跳子，我一個月吃個光淨。”
天大亮，兩個人都叫不醒林一辰，Ace只好一個人跟金奶奶去泉眼打水。
雪路走起來很清脆，一夜的大雪過去，這裡又變成了雪原，只不過上面有各種蹄子印。
金奶奶跟Ace一邊走，一邊說，這是麅子的梅花印，這是野豬的犁溝痕……
“前面山坡的冰裡有五味子，治咳嗽的，”她說，Ace看過去，“辰娃子夜裡咳了三回。我曉得現在有藥，都不像以前了，以前看病就喜歡自己挖點草藥。”
“挖藥？”Ace眼珠轉了下，“對……但療效遠不及現代藥，就不鑿冰了。”
金奶奶呵呵笑了一聲。
林一辰這邊，屋裡沒人，他倒是自己醒了。裹著棉被扒窗看了看，見Ace跟金奶奶成了兩個小黑點，說話也聽不清，又倒到床上睡了。
最後一天，林一辰被包子香勾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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