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們一見如故
徐若水這個名字在幾個月前,還僅僅意味著一個在昏迷中腦死亡的富家獨子,是醫療報告上一個冰冷的名字。
一場突如其來的空難,摧毀了一架私人飛機,也摧毀了一個家庭。
徐若水的父母當場死亡,而徐若水,被判定為腦死亡,在頂級私立醫院的VIP病房裡依靠儀器維持著生命體徵,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直到半年後,一個被所有醫學專家稱為奇蹟的事件發生,“徐若水”甦醒了。
並且,作為唯一繼承人,順理成章地接手了那份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遺產。
徐若水沉默地適應著新的身體,直到他確認了這個新世界,就是他曾經掙扎、痛苦並最終死去的那個世界。
徐若水劃開手機螢幕,日期清晰地映入眼簾。
這是……林寂還二十出頭,正在底層拼命掙扎的時候。
如果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二十歲的林寂,那麼自己又是誰
來不及想這種無聊的問題,因為就是在這個時間點附近,林寂第一次胃穿孔,孤零零地昏倒在街頭,險些喪命。
他無法再冷靜地坐在那裡思考“我是誰”的哲學命題。
幾乎是本能驅使,徐若水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徑直衝出了門。
徐若水果然在洗手間裡找到了那個滿臉淚水的林寂。
他曾經這樣可憐嗎?
原來他這樣可憐。
徐若水幾乎沒怎麼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行動了。
他遞過去一包紙巾,遞到那個年輕的、正被生理痛苦和尊嚴掃地所折磨的自己面前。
然後……
不出意外地,徐若水被生硬地拒絕了。
那個二十出頭的林寂,像一隻豎起所有尖刺的刺蝟,用冰冷的防備和那點僅存的、破碎的驕傲,築起了最高的圍牆。
徐若水緩緩收回手,他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神情,眼中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
那時的自己,敏感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自卑到了骨子裡,卻又偏偏生著一身一碰就碎的硬殼。
任何來自外界的、尤其是來自一個看起來與他身處兩個世界的人的善意,都會被扭曲成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與憐憫,除了激起更強烈的羞憤和抵抗,不會有任何其他結果。
徐若水主動敲開那間包房的大門。
果然……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無力掙扎的林寂。
他是徐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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