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知縣那晚沒睡著。
他翻來覆去地在床上躺到西更天，最後還是爬了起來，披著外袍坐在燈下。
把那個統領的描述在腦子裡反覆過了一遍又一遍。
光球，眼睛爆了，村民的傷口憑空癒合。
每一件單拎出來都像是瘋了才說出的話。
但偏偏那個統領的眼睛就那麼廢在那裡。
大夫看了搖頭，郎中看了搖頭。
連他自己用手捂著，都能感覺到那眼眶裡空蕩蕩的，什麼都不剩了。
就算是把整顆眼球挖出來也會有受傷痕跡。
孫知縣在燈下坐了半宿，最後把心一橫。
磨墨，提筆，親自寫了調兵的令子。
他不信世上有妖人，但他信刀槍。
如果有，為什麼崇禎自縊煤山前都沒能人異士來幫忙。
第二天天剛放亮，縣衙門口己經烏泱泱集結了一大片人。
捕快二十來個，壯勇民兵湊了七八十號，加上臨時拼湊的火銃隊二十人。
前後算下來足有一百二三十人，把縣衙前的那條土街塞得滿滿當當。
這幾乎己經把整個縣的武裝力量掏空了。
孫知縣站在臺階上，看著眼前這支隊伍，這才稍微定了定心神。
他沒有親自去，他讓把總錢大虎領隊。
錢大虎是個打過幾年仗的武人。
身材壯實，絡腮鬍子，膽子一向不小。
但這次領了命，心裡也有點打鼓。
前一天那個統領回來的樣子他親眼見了，雙眼空洞洞的。
跟兩個爛掉的窟窿似的，那畫面他一閉眼就忘不掉。
但軍令如山，不去不行。
他把腰刀往腰上一別，回頭吼了一嗓子
“出發！”
柳鎮的早晨來得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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