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情一首在起起伏伏。但我好像不需要刻意去控制自己,也能應付得來。
工作的時候,我打開了“自動駕駛”模式:怎麼做事,怎麼說話,都可以跟內心的不安和低落隔離開來。
可一旦手頭沒什麼事,我就覺得恐慌起來。心裡有個黑黑的、黏黏的東西,在伺機而動。
我只能把自己的時間空隙用各種活動填滿:做事,讀書,寫文章,跟別人聊天……
用這些事佔用我的頭腦,這樣那個黑暗的東西就沒有機會靠近我。
然而它還是會偷襲我,猝不及防。我不得不用深呼吸壓制下去,它彷彿吞噬了我的一部分精神。
我不願意讓它得逞,如果我的精力一定要消耗出去,也不能被這個東西吞掉。
所以,我不停地說話,像是要把自己掏空一樣。我是擅長暴露自己的,只要我自己主動把精力交出去了,就不會被別的東西拿走。
但是,語言的過分活躍,實質上掩飾的是內心的恐慌。
我覺得自己就像《挪威的森林》裡的首子,她在生日那天,對渡邊滔滔不絕地說話,以至於渡邊都感覺到了她的異常。
一首到她突然停止,話題彷彿消失,她也像拔掉插頭的檯燈一樣,驟然斷電,接著就是無聲的流淚。
我則是到了晚上,就開始後悔。白天,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我不挺地審視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
在某件事上,我是不是太武斷了?我是不是太急於掏空自己,不耐煩傾聽別人的講述了?
我這樣滔滔不絕,不顧一切地傾瀉自己的垃圾,是不是太自私了?
這麼一想,越想越生氣!我都說了些什麼啊?這麼不得體,這麼討厭。
我像開了回放,看自己白天的“表演”,一幀一幀地,細緻地挑毛病。
這裡說話太大聲了,那裡情緒太急躁了,這句話根本沒有水準,那句話說出來徒增笑柄……
又生氣,又討厭!我真的是太討厭了!別人或許察覺不到,那是因為我在表演,我的內心是低階的,不能見人的。
所以,我就是這樣討厭!我忍不住在聊天群裡說出來,我說我厭惡自己,我每天討厭自己100次!
說這話的時候,我並沒有想要別人撫慰得意思,我是真心實意地在厭惡自己。
可是啊,世間總是有人,能用一句話就打動我。
一個網友說“那我喜歡你100次好不好?這樣我們抵消了。”
如此溫柔可愛,讓我將對準自己的尖刺收了回去。那企圖吞噬我的東西,也被這溫暖嚇跑了。
要怎樣形容呢?當我看到這句話時,忍不住笑出了聲。這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呢?
好像港片中,很家常也很治癒的一句“你餓不餓?我下面給你吃?”
又好像,童年時,看著別人玩遊戲很想參與,又不敢開口時,有人過來主動邀請:“一起玩啊!”
好像,我可以什麼都不需要做,不必滿足一定條件,就會有人愛我。我不必完美無瑕,不必有用,不必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身上找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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