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楚武昌會盟一紙定下,江漢的狼煙看似平息,可亂世相爭,從無真正的刀兵入庫、馬放南山。孫權與劉琦彼此心知肚明,盟約只是暫歇喘息的幌子,兩國根深蒂固的疆土之爭、長江霸權之奪,從未有半分消解,雙方防備森嚴,舉國精銳盡數壓在邊境,隔江對峙,鋒芒暗藏。
江東方面,孫權早已佈下層層重兵,牢牢鎖住長江中下游要害。周瑜親率江東主力水師屯駐柴桑,帆檣林立,戰船密佈江面,日夜操練水戰攻防之術。柴桑居於長江東去咽喉之地,順水可直逼江夏、武昌、西陵三處重鎮,如同一柄懸在荊州頭頂的利劍,虎視荊襄門戶,只需時局稍有變動,便可順勢西進,破江入楚。
沿江廬江、豫章兩郡南北呼應,構成江東陸路防線。程普、韓當兩位三世老將坐鎮廬江,此地毗鄰江夏北境平原,是江東少有的可投入大規模步騎作戰的過江要道,二人治軍穩重,深築營壘、深挖壕溝,死死扼守江北要道,既防荊州兵馬北上襲擾淮揚,又時時牽制江夏守軍兵力,讓荊襄北境不敢有半分鬆懈。
豫章一線更是精銳雲集,集結了江東老中青三代猛將。黃蓋老當益壯,太史慈驍勇善戰。新銳呂蒙沉毅善謀,日日推演地緣戰局,改建邊境隘口,潛心鑽研以陸制江、滲透蠶食之法。徐盛、淩統等年輕武將,剛烈悍勇,頻繁遊走邊境。
江東名義上是操練軍馬,整肅軍紀,實則步步壓境,擾亂荊州民心,以老臣穩守根基,以新銳伺機破局,蓄鋒待勢,只待一個天時地利,便要一舉奪回荊襄故土。只是所有精銳盡數羈絆在江漢東線,江東南疆交州防務空虛萬里,無人顧及,也無人放在心上。
面對江東的重兵壓境,劉琦半點不敢輕敵懈怠,依託荊州沿江要塞,搭建起一套水陸相依、層層巢狀、無懈可擊的立體防禦體系,將整個江漢防線鎖得密不透風。
長江水道由蔡瑁、張允、甘寧三大水師都督分段鎮守、各司其職。蔡瑁駐守夏口,此地乃是漢江匯入長江的咽喉樞紐,掌控著荊襄東西南北的十字水運糧道,總領水軍。
張允鎮守武昌,居於江漢中段核心位置,是整條水師防線的聯動中樞,統籌江面巡防,銜接水陸各路兵馬,隨時馳援上下游隘口,排程穩妥、容錯極高,穩穩穩住中段江面全域性,唯獨不善攻堅破敵,只可為守、不可為攻。
而甘寧駐守西陵,直面江東柴桑主力,是荊州水師的攻堅利刃。他麾下盡是百裡挑一的精銳快船死士,擅長夜襲擾敵、截殺哨船、撕裂敵陣,常年遊走長江江面,專克江東大型戰船笨重遲緩的短板。三人各司其職,鎖死整條長江航道,讓江東水師雖有洶洶之勢,卻始終難以越雷池半步。
陸路邊防同樣將星羅列,重兵密佈,每一處郡隘都有良將鎮守,各司守土禦敵之責。黃忠、韓玄鎮守長沙郡,此地是荊襄南疆屏障,更是荊州南部糧草的中轉重地,直面豫章江東新銳大軍。老將黃忠身經百戰,最擅長依託城防耗敵銳氣、伺機絕地翻盤,韓玄熟稔地方民政防務,統籌後勤、安撫郡縣,一文一武穩固長沙,保南疆糧庫無憂。
張南、馬良屯兵南陵郡,此地毗鄰江東豫章,是荊襄東線靠前的前哨陣地,因距離宛城最遠,也是最容易被江東滲透蠶食的薄弱地帶。馬良洞察地緣利弊,精於預判敵軍謀略,提前排佈防線、預判襲擾路徑;張南悍勇耐戰,統領士卒死守郡城,與徐盛、淩統的滲透部隊周旋拉鋸,守住荊襄東線門戶。
江夏作為荊襄東部門戶,長江核心重鎮,由文聘、蘇飛駐守。文聘乃是頂尖守城名將,深諳築壘、挖壕、佈防、設伏之術,依託江夏堅城構建多層防禦壁壘,最擅長死守耗敵、拒敵於城外。蘇飛通曉沿江水文地勢,統籌水陸聯動,補全江夏邊防漏洞,牢牢抵住廬江方向江東老將的重壓。
江北西陵,由馮習、傅彤率軍駐紮。此地山水交錯,是荊襄水師與陸路防線的銜接死角,最易被敵軍找準破綻偷襲突破。二將皆是忠貞死戰之將,治軍嚴苛、敢打硬仗,常年駐守險地,專門補全整條江漢防線的銜接漏洞,側翼保護沿江水師。
一時間,千里江漢兩岸風雲凝滯。
江東蓄鋒於外,步步試探、日日蓄力,一心伺機西進復土;荊襄穩守於內,層層壁壘、滴水不漏,死守山河寸土不讓。兩大勢力彼此緊盯、互相牽制,所有的兵力、謀略、注意力,盡數鎖死在江夏、長沙、廬江、豫章四郡對峙一線,僵持不下、膠著難解。
南北皆以為天下棋局盡在掌握,江漢勝負便是亂世輸贏,卻誰也未曾分心南顧,無人知曉,被中原群雄徹底遺忘的南疆蠻荒之地,那一支蟄伏數年、休養生息的勢力,已然羽翼豐滿、兵鋒成型。
吳楚目光、朝野博弈、天下大勢,盡數聚焦於大江兩岸。
無人顧及南疆荒蠻,無人記得那條早已倉皇南逃、看似窮途末路的喪家之犬——劉備。
昔日荊襄潰敗、交州被奪,劉備進退無據、基業盡失,萬般無奈之下,率殘餘部曲一路向南奔逃,遠遁極南荒域扶南之地,徹底淡出中原視野。
彼時朝野皆笑,劉玄德半生顛沛、屢起屢僕,最終淪落南荒蠻夷,此生再無翻身之日,不過是亂世浮沉的一介敗寇。
可誰也未曾料到,絕境蟄伏,恰是潛龍歸淵。
扶南地處南疆極邊,遠離中原戰火、隔絕江漢紛爭,卻也是野蠻彪悍、征伐不休之地。扶南大王范蔓雄踞南疆,生性暴戾、野心滔天,常年征伐四周蠻夷部落,一心擴張版圖、獨霸南疆海域,奈何麾下兵勇蠻悍卻無章法,不懂兵法佈陣、攻城謀略,空有野心,難成大勢。
劉備的到來,恰好補齊了範蔓最缺的一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