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綿延近二十里、如一條絲帶般,鬱鬱蔥蔥的密林深處,一條宛如靈動絲帶般的小河隱匿其中。它蜿蜒曲折,流經密林後,轉了半圈後又繞而流出。
此時,與周邊密林大火形成強烈反差的是,周邊大片的密林正被熊熊大火肆意吞噬著,滾滾濃煙沖天而起,火舌瘋狂地舔舐著每一片樹葉、每一根樹枝,發出噼裡啪啦的爆裂聲,整個山林彷彿變成了一片煉獄。
而順著小溪,卻有那麼一條三四長寬的安全走廊,沿著小溪延伸到密林之外。
就在這樣生死攸關的時刻,曹軍殘餘的不足千人部隊,如同驚弓之鳥般狼狽不堪,看到眼前那條彎彎的小河,一時忘記了身上的傷疼,一個個爭先恐後的向那小溪奔去。
他們早已疲憊至極,乾渴難耐,此刻見到這救命的河水,便迫不及待地俯下身去,雙手捧起河水大口大口地暢飲起來。
那清涼甘甜的河水滑過喉嚨,滋潤著他們乾裂的嘴唇和冒煙的嗓子,讓他們暫時忘卻了密林外荊州兵的威脅,以及死亡的恐懼。死而復生的巨大喜悅湧上心頭,許多兵士激動得熱淚盈眶,喜極而泣,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汗水與煙塵,流淌成一道道深深的痕跡順著小溪流走。
“真是天佑我軍也!”夏侯惇的聲音因之前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感慨,“這次多虧了韓將軍啊!若不是韓將軍及時接應,又怎會發現這條隱秘的出路?若沒有這條生路,我等恐怕都要葬身於這官道密林之中,化為灰燼了。
那劉琦和張繡實在是太過狠毒,竟使出如此絕戶之計,妄圖將我軍一舉殲滅。”他緊握著拳頭,眼中閃爍著憤怒與不甘的光芒。
然而,于禁卻並未被這死裡逃生的喜悅衝昏頭腦。他目光冷靜而深邃,深知此時絕非放鬆警惕的時候。他環顧四周,神色凝重地說道:“此地不可久留。現在我軍雖僥倖逃脫一劫,但尚未真正脫離危險。要知道,此地周邊皆處於劉琦勢力範圍之內,倘若此時有其斥候暗中窺探,發現了我軍的行蹤,以我們現在這般傷病交加、士氣低落的狀況,又如何能夠再次脫身?”他的言語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心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僥倖之火。
“大家在此稍微休整片刻,洗漱一番,待天色漸暗,趁夜色的掩護,我們再悄悄撤退回去。”
夏侯惇在於禁的提醒下,也逐漸恢復了理智。他走到河邊,捧起河水洗了一把臉,感受著水流帶來的片刻清爽,頭腦也隨之清醒過來。
他清楚地意識到,雖然暫時擺脫了大火的威脅,但他們依然處於敵人的眼皮底下,隨時都可能再次陷入絕境。一旦被劉琦的巡邏部隊盯上,以目前部隊的戰鬥力,想要全身而退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與此同時,在博望坡柘樹密林的出口處,劉琦早已精心佈置好了兵力,他的手下們嚴陣以待,密切注視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子遠兄,我們何時去檢視那官道之中的曹軍情況?”剛剛放完火歸來的孔明,身著羽扇綸巾,神色從容地向劉琦詢問道。
劉琦微微頷首,沉思片刻後說道:“再緩一緩吧。待這大火完全燃燼之後再去檢視也不遲。此刻天色也已晚,貿然進入,火勢兇猛,煙霧瀰漫,不僅視線受阻,還可能會對我軍將士的身體造成傷害。”
說話間,他將孔明拉到一旁無人之處,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調侃的口吻問道:“孔明賢弟,你這下又欠我一個人情啊!”
孔明故意裝作一臉茫然,佯裝不知:“哦?此話怎講?”
劉琦站在一處高地上,抬手指向遠處大火瀰漫的密林,一處火勢相對較弱,隱隱透出一絲生機。他低聲對孔明說道:“那邊,應該就是賢弟你故意給那夏侯惇留下的一處生門吧?”
孔明微微一笑,讚許地看了劉琦一眼:“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子遠兄啊。不過我這也是為了你好而著想。你想那夏侯惇本是一介武夫,卻深得曹操器重。若此次子遠兄真的將他困死於此,以曹操與夏侯惇之間的深厚情誼,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瘋狂進攻宛城。
屆時,即便子遠兄能夠勉強抵擋得住,也必將損失慘重。如今子遠兄正值創業之初,百廢待興,急需時間來發展壯大自己的勢力。所以我此次有意放那夏侯惇一條生路,雖他未必知曉其中的緣由,但他身邊的那些武將謀士,或許會看穿我們的用意。
就算看不到,待回去於曹操彙報之時,那曹操也必定會明白我們手下留情之意。此次曹操攻打宛城的部隊雖基本全軍覆沒,但只要夏侯惇平安無事,他定會感激我們這份不殺之恩。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更何況是夏侯惇與曹操?”
“的確如此,當下,南侵宛城的夏侯惇大軍,也已經基本被我軍全殲,雖不會對曹操造成致命打擊,但受此挫折,那曹操也許一段時間來休整恢復,關鍵我們也賣了一個人情於他,一時半會,曹操也不大可能在南下了。”
劉琦微微抬頭,轉而看向眾將士,目光堅定的說道:“我們就在此暫且休整一晚。這一夜,將士們都好好恢復些體力,養精蓄銳。待到明早之時,那熊熊大火徹底燃燼之後,再派遣人員前去仔細地查探一番情況。待一切瞭然於胸,確認無虞之後,便可撤退回宛城。”他的聲音洪亮而清晰,彷彿給眾人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一旁的孔明,聰慧過人且心思縝密,見此時確實已無其他緊要之事需要處理,便開口說道:“如今諸事皆已安排妥當,此間想來不會再有什麼變故了。我也應當即刻啟程回宛城去了,畢竟在那裡,還有許多事情等待著我去操辦。”言罷,他微微躬身向劉琦行禮告別,而後跨上戰馬,帶著幾名衛兵,朝著宛城的方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