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黃沙，漫過黃河兩岸的灘塗。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天際，將奔騰咆哮的河水映得一片渾濁。河面上，數十艘渡船正劈波斬浪，船舷兩側的槳手們赤著臂膀，喊著沉鬱頓挫的號子，汗水混著水霧，在古銅色的肌膚上凝成亮閃閃的水痕。
渡船之上，劉琦望著湍急的河水，眉頭微蹙，心思早已飛到荊州。
“公子，過了黃河，前面便是粟邑縣境了。”身旁的護衛統領張潢低聲稟報，“粟邑縣吏來報，說是粟邑縣令張汪，特意在此迎候。”
劉琦聞言，眸光微動。粟邑乃關中通往河東的要道，此前去粟邑縣時，張汪盛情款待，今回程，張汪又親自相迎，定是有事相商。他頷首道：“靠岸。”
片刻後，船隊緩緩停靠黃河西岸。劉琦踏著跳板走上河灘，只見張汪早已等候碼頭多時。面容清癯，頷下留著三縷短鬚的張汪，見了劉琦，當即拱手施禮道：“公子此行，擊殺河東叛軍衛固範先，真乃英雄出少年也！”
劉琦笑道：“張叔不必多禮，此去河東，能解圍商隊，平定河東之亂，全憑鍾司隸借來的西涼援軍，才可如此順利剿滅河東叛軍。”
張汪直起身，目光懇切地望著劉琦，聲音裡帶著幾分故人相逢的熟稔：“公子謙虛了。下官等候公子，還有一事相求。”
“何事？”劉琦一怔。
張汪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追憶，“我當年追隨劉使君洛陽任職，適逢董卓亂京，天下大亂，被攜裹來到關中，幾經輾轉，幸得朝廷恩典，授了這粟邑縣令。這些年來，下官日夜思念劉使君，只恨無路可歸，前日接來小女春華，本就是想尋機南下，投奔故主劉使君的，今得見公子，實乃天意！”
劉琦心中一動。他素知父親劉表在荊州經營多年，帳下故吏遍佈天下，不曾想張汪多年之後，還念念不忘父親之恩。他上下打量著張汪，見其言辭懇切，不似作偽，便與其一同前往城中休整。
粟邑縣衙，張汪早已命人備好館驛，在縣衙中設家宴款待劉琦，張汪屏退左右，向劉琦傾吐衷腸：“公子有所不知，關中如今被曹操掌控，下官身為漢吏，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民生凋敝，心中實在有愧。
劉使君在荊州廣施仁政，百姓安居樂業，那才是下官心中嚮往的樂土。公子若不嫌棄，下官願攜家眷，隨公子一同南下荊州，重歸主公麾下，效犬馬之勞！”
劉琦聞言大喜。他此番北行，本就有意招攬人才，張汪在關中數年，熟悉關中事務，如若未來西征之時，必有用武之地。他當即起身，對著張汪鄭重一揖：“先生肯屈尊相助，實乃荊州之幸！琦在此代父親謝過先生！”
兩人相談甚歡，直至深夜方才散去。
三日後，商隊休整完畢，即將啟程。張汪棄官攜家眷同行，剛出城門不遠，忽聞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煙塵之中，數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之人一身緋色官袍，面容俊朗，見了劉琦，翻身下馬，朗聲笑道：“劉琦公子，別來無恙？”
劉琦定睛一看，正是潼關守將張既。他心中訝異，卻也笑著拱手：“德容兄，你怎會來此？”
張既鎮守潼關，此番卻親自趕來粟邑送行，倒是讓劉琦有些意外。張既走上前來，拍了拍劉琦的肩膀，笑道：“公子協助剿滅河東叛軍，使一方平安，張某早有耳聞。如今公子要回荊州，張某身為潼關守將，豈能不來送上一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張汪，張縣令這是要棄官追隨劉公子？”轉頭又道：“公子此去，一路保重。”
劉琦心中瞭然。張既此舉，既是賣他一個人情——畢竟劉表與曹操如今雖未撕破臉，卻也是面和心不和。他謝過張既，又與他寒暄數句，這才揮手作別。
車隊緩緩駛出粟邑縣，一路向南。
數日後，商隊抵達武關。
武關雄踞於秦嶺群山之間，關隘險峻，易守難攻。守關將領名為劉雄鳴，本是關中一帶的豪帥，擁兵數千，後躲避關中戰亂，率部佔據武關多年，既不依附曹操，也不歸順張魯，算是一方中立勢力。
劉琦早在數日前，便安排人給武關劉雄鳴送上拜帖，言辭懇切而明晰，將借道之意闡述得清清楚楚。
劉雄鳴平日裡素聞劉表之名，知曉劉表乃是漢室宗親，坐擁荊州之地，聲名遠揚，其治下亦是頗有一番作為。
劉雄鳴本就無意去招惹荊州劉氏這等強大的勢力，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自己的地盤上安穩度日才是上策。如今接到劉琦拜帖，心中略作思量後，便欣然應允了劉琦借道的請求，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神色，彷彿放下了一塊心頭大石。
在商隊即將踏入武關之際，一名斥候神色慌張地疾馳而來，臉上滿是焦急與凝重，他對著公子急切地說道：“公子，大事不妙啊！劉雄鳴的副將竟然在關內臨陣倒戈，趁著劉雄鳴不備，將他給五花大綁了起來！”
劉琦心頭一震，忙問道：“此話怎講？”
“方才屬下打探得知，那副將早已暗中投靠漢中張魯，”親衛急聲道，“他知公子與那張魯有仇，又見公子帶著大批物資，便想趁機偷襲商隊，奪了物資獻給張魯邀功！為了防止劉將軍阻攔，竟先下手為強，將劉將軍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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