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江漢平原的寒意漸漸消退,暖陽普照大地,草木抽芽,一派生機盎然。然而,這份春意卻未能驅散下雉城上空的陰霾。
下雉城西南郊,是半月前劉琦與黃祖交戰的舊戰場。彼時劉琦的荊州軍攻城,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劉備援軍趕到後,劉琦大軍立即撤退至長江之北,此戰場,就留給了黃祖與劉備來打掃。
黃祖守住下雉後,忙於安撫百姓、加固城防,雖曾下令清理戰場,卻因兵力有限、事務繁雜,未能徹底清掃。無數戰馬的骸骨、士兵的殘肢被草草掩埋在淺土之下,或是遺棄在溝渠之中。
隨後黃祖劉備之間又相互猜忌對方,沒多久劉備奪了黃祖下雉城外鐵礦,雙方關係徹底破裂。
隨著氣溫日漸升高,雨水增多,潮溼的空氣滋養著病菌,舊戰場的屍骸開始腐爛,散發出刺鼻的惡臭。起初,這股氣味只是在城郊瀰漫,城中百姓雖有怨言,卻也並未在意。
最近剛好兩場春雨,衝開了掩埋之地,加上雨水四處流淌,將那腐朽之病毒,逐漸散播於下雉周邊。但沒過多久,城中便開始出現異樣。
先是城南一位賣菜的老漢,晨起後突然高燒不退,渾身乏力,咳嗽不止,不到半日便昏迷過去。家人請來郎中診治,卻查不出病因,只得以退燒湯藥暫且緩解。誰知次日,老漢的妻兒也相繼出現同樣症狀,高燒、咳嗽、嘔吐,渾身痠痛無力。
訊息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城中接二連三地出現類似病例。起初只是零星幾人,後來愈發增多,街巷之中,不時能聽到百姓的哀嚎聲,城中郎中們束手無策,各種湯藥喝下去,非但不見好轉,反而有更多人倒下。
“大人!不好了!”一名士卒跌跌撞撞地衝進黃祖設在下雉城的臨時府邸,神色慌張,“軍營中出現了許多士兵高燒不退,已經有十幾個弟兄昏迷不醒了!”
黃祖正在與眾將商議政事,聽聞此言,臉色驟變。“何時之事?症狀如何?”
“就在今日清晨,”士卒急聲道,“弟兄們先是說渾身發冷,隨後便高燒不止,咳嗽不止,有的還上吐下瀉,軍醫也查不出是什麼病症。”
黃射眉頭緊鎖,沉聲道:“父親,此事蹊蹺。初春時節,本就易生疫病,加之城郊舊戰場屍骸未清,恐是瘟疫作祟。”
“瘟疫?”黃祖心中一沉,他征戰多年,深知瘟疫的可怕。一旦軍中爆發瘟疫,後果不堪設想。“即刻傳令,封鎖軍營,將患病士兵隔離安置,嚴禁任何人隨意出入!再令城中官吏封閉城門,劃分疫區,凡出現症狀者,一律遷往城外空宅隔離,不得與常人接觸!”
軍令一下,下雉城頓時陷入一片恐慌。百姓們四處奔逃,卻被守城士兵阻攔,哭喊聲、咒罵聲此起彼伏。軍營之中,隔離區內計程車兵們躺在草蓆上,渾身滾燙,意識模糊,軍醫們忙得焦頭爛額,卻毫無頭緒。
整個下雉,只見街巷之中,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偶爾有幾個身影匆匆閃過,皆是面帶惶恐。隔離區內,患病的百姓和士兵蜷縮在一起,面色潮紅,呼吸急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汗臭、藥味和輕微腐爛的怪異氣味。
“諸位,城中當下情況如何?”黃祖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慮。
鄧龍面色凝重:“主公,此疫來勢兇猛,傳染性極強,且暫無對症之藥。若不能及時控制,不出十日,整個下雉城都將淪為死地。”他頓了頓,又道:“城中糧草尚可支撐,但藥材短缺,尤其是退燒、解毒之藥,早已告罄。若能從廬江或豫章調運藥材,或許能緩解局勢。”
黃祖點了點頭,立刻下令讓張碩前往豫章收購草藥,火速籌措藥材,運往下雉。然而,他心中清楚,遠水難救近火,瘟疫蔓延的速度遠超想象,能否撐到藥材運到,還是未知數。
與此同時,下雉城外鐵礦中,劉備也得到了下雉爆發瘟疫的訊息。起初他並未在意,只當是黃祖治理無方,自食惡果。但隨著訊息越來越詳細,得知瘟疫已蔓延至黃祖軍營,且傳染性極強時,劉備的神色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主公,”孫乾匆匆趕來,神色凝重,“據細作回報,下雉城內瘟疫橫行,百姓和士兵死傷慘重,黃祖已封鎖城池,軍中人心惶惶。”
劉備沉默不語,他心中既有報復的快意,又有一絲隱隱的不安。瘟疫這東西,一旦爆發,便如洪水猛獸,不分敵我,若任由其蔓延,恐怕整個江夏都難以倖免。
“主公,”張飛說道:“黃祖如今深陷瘟疫之困,正是我等收復下雉的良機。但瘟疫兇險,我軍若貿然出兵,恐也會被感染。不如派人先前往下雉,假意援助,實則打探虛實,若黃祖軍已然崩潰,我軍便可趁機奪取城池。”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他與黃祖如今矛盾頗深,此刻黃祖落難,他本應落井下石。但瘟疫的可怕,他也曾見識過。當年黃巾起義之時,爆發瘟疫,十室九空,慘不忍睹。若此時與下雉接觸過密,自己部隊恐怕也會遭殃。
“不可,”趙雲急忙勸阻,“瘟疫傳染性極強,若派人前往,一旦沾染,帶回礦上,後果不堪設想。黃祖此人,素有野心,他未必會接受我等援助,反而可能趁機將瘟疫傳給我軍。”
“子龍所言極是,此時下雉瘟疫肆虐,我軍躲之不及,傳令下去,諸軍嚴密巡查,絕不可讓黃祖將瘟疫傳至我軍”劉備對於瘟疫之情,極為重視。
下雉城中,此時黃祖正召集諸將商議瘟疫的事情。黃祖思索良久,心中突然湧起一個瘋狂的念頭。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狠厲:“劉備不仁,休怪我不義!他奪我鐵礦,想謀我江夏,我便讓他與下雉同歸於盡!”
黃射與鄧龍皆是一驚,齊聲勸道:“主公三思!此舉太過兇險,一旦瘟疫蔓延至整個江夏,我等也將性命難保!”
“三思?”黃祖冷笑一聲,眼中佈滿血絲,“我黃家經營江夏數十年,如今卻被劉備逼到絕境!他奪走我的鐵礦,害我損兵折將,如今又遭瘟疫,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即便同歸於盡,我也要拉著劉備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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