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曹操豈是易與之輩?郭嘉、荀彧的智謀,天下皆知,他們怎麼可能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這看似唾手可得的戰機,會不會真的是一個致命的陷阱?
蒯越臉色微沉,看向諸葛亮三人,沉聲反駁:“孔明先生未免太過謹慎!曹操為救夏侯淵,已是心急如焚,宛城被困日久,夏侯淵部糧草將盡,若不速救,必被魏延、張繡全殲!曹操主力若不全力西進,如何能解宛城之圍?何來餘力設伏圍殲我軍?”
“蒯將軍,兵者,詭道也。”諸葛亮搖了搖羽扇,語氣依舊平靜,“夏侯淵雖困,卻依舊死戰,其堅固待援,魏延、張將軍圍而不攻,正是為了吸引曹操主力。曹操看透此點,便將計就計,以救援為名,行誘敵之實,目的便是一舉拔除我汝南這顆眼中釘。”
見帳內爭論再次升溫,劉琦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目光看向諸葛亮,沉聲問道:“孔明,依你之見,我軍當下該如何部署?既不能坐視宛城危機,也不能貿然北進,可有兩全之策?”
諸葛亮微微躬身,目光堅定,說出了早已籌謀好的方略:
“主公,我軍當下之策,八字足矣——明守汝南,暗出舞陽。”
他走到地圖前,羽扇點在汝南西北的舞陽縣:“其一,我軍主力大張旗鼓,固守汝南大營,加固營寨,修繕城防,擺出一副坐守自保、不敢北進的姿態,以此麻痺曹軍,讓郭嘉、荀彧誤以為我軍怯戰,放鬆對我軍的警惕。”
“其二,暗中抽調一萬精銳步兵,由一員穩重善戰的大將統領,連夜輕裝出發,潛出舞陽,屯於舞陽與潁川交界的山林之中。此部奇兵,一可監視曹軍主力動向,防止曹軍繞道救援夏侯淵,切斷宛城曹軍的外援;二可扼守要道,一旦確認潁川、許都果真兵力空虛,便立刻阻斷曹軍回援之路,屆時我汝南主力再傾巢北上,趁虛而入,直撲許都,萬無一失。”
“其三,此部亦可作為接應,若曹軍果真設伏,我軍主力在汝南固守,以逸待勞,奇兵則從側翼襲擾曹軍糧道,牽制其兵力,進退自如,絕不會陷入被動。”
“如此一來,我軍進可攻,退可守,既不貽誤戰機,也不落入陷阱,靜觀其變,後發制人,方為上策。”
一番話,條理清晰,算計周全,將攻守之道、虛實之術運用得淋漓盡致。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武將們看著地圖上的部署,臉上的激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蒯越眉頭緊鎖,盯著舞陽的位置,良久無言,雖依舊主戰,卻也不得不承認,諸葛亮的計策,遠比貿然出擊更為穩妥,更無破綻。
徐庶、伊籍相視一眼,微微點頭,顯然認同此策。
劉琦看著地圖,又看了看帳中爭論不休的文武,指尖在地形圖上輕輕敲擊,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一時間,汝南前線戰局膠著,劉琦端坐中軍大帳,帳下文武重臣分列兩側,隨著孔明等人的話,諸將逐漸面色凝重變的舒展來了,議論聲雖還在此起彼伏,卻已有了破局之策。
劉琦撫著案上堪輿圖,指尖冰涼,堵陽一日不破,曹操便一日穩坐釣魚臺,荊州大軍便始終陷於被動,長此以往,糧草、軍心皆會出變數。
正當劉琦欲下令之時,一直縮在文官末席,未曾言語半句的馬鈞,緩緩直起身軀,邁步出列。
他身形微躬,面色樸實,一身布衣素袍,與帳內披甲持刃的武將、峨冠博帶的謀士格格不入。這位以巧技聞名天下的匠人,平日裡少言寡語,甚至有些口痴,向來只在軍械營中鑽研器械,極少參與軍議,此刻突然站出。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馬鈞身上,有疑惑,有驚訝,更有幾分不解。連劉琦都微微抬眼,看向這位平日裡只與鐵錘、木料、機括打交道的巧匠,眼中帶著幾分探尋。
馬鈞迎著眾人目光,面色平靜,並無半分怯意,只是因口吃,語速慢了幾分,一字一頓,清晰開口:“堵……堵陽夏侯淵被困之局,也……也許我可為曹軍添一把柴火。可……可加速曹軍救援計劃。”
話音落下,大帳內更是一片寂靜。
劉琦、諸葛亮、蒯越、陳到等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牢牢鎖在馬鈞身上,眼神中皆是驚疑與好奇。誰也沒想到,這位不善言辭的巧匠,竟會在這個時刻,出言獻策,且口氣之大,直指曹軍核心佈局,實在讓人意外。
劉琦抬手示意帳內安靜,溫聲問道:“德衡有何妙計,但說無妨。”
馬鈞微微躬身,不緊不慢,依舊是那略顯磕絆的語調,緩緩道來:“之……之前,孔明賢弟所……所製造的沒……沒良心炮,江夏之……之時,吾……吾曾對主……主公說過,改……改造後……後威力更大,更……更安全了。”
他頓了頓,整理著言辭,繼續說道:“我……我們可……可派一支部隊,攜……攜帶改造後的沒良心炮,前……前往堵陽,破……破夏侯淵那鐵桶陣。幾……幾炮下去,夏侯淵大軍必……必被炸得暈頭轉向,陣腳大亂。他……他被困多日,本就軍心浮動,經此重擊,必……必定會緊急求援曹……曹操。”
此言一齣,滿座皆驚。
“沒良心炮”之名,在場眾人無人不曉。那是諸葛亮早前為破敵軍壁壘,臨時研製的簡易攻城器械,以木桶裹鐵皮,填裝火藥與碎石鐵丸,點燃引信後拋射而出,爆炸之時聲如驚雷,碎石四濺,殺傷力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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