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三月。
料峭的殘冬終於被江南的暖風徹底消融,荊襄九郡郡的土地上,第一縷春意自漢水兩岸漫卷開來。河畔、山野、城郭之外,千萬株桃樹次第綻蕊,粉白嫣紅的花瓣沾著晨露,隨風漫過襄陽城頭,飄向江陵古渡,落滿宛城校場,將這片歷經戰火卻依舊豐饒的土地,暈染成一片溫柔而蓬勃的錦繡。
冬去春來,冰河解凍,溪水潺潺穿林而過,沃野之上枯草翻綠,新芽破土,田壟間已有農人扶犁耕作,牛哞聲與鳥鳴交織成最動人的人間煙火。蟄伏了一冬的生靈盡數甦醒,魚躍淺灘,燕歸舊巢,連空氣裡都瀰漫著泥土與花香交融的生機——萬物復甦,恰如此刻浴火重生、漸入正軌的荊襄大地。
自劉琦執掌荊襄軍政大權以來,內平叛亂,外御強敵,安撫百姓,勸課農桑,歷經半載耕耘,州內秩序已然安定,百廢待興之際,最為緊要的人事與民生架構,終於在這桃花盛開的時節,徹底落定。
首重教化,以文興邦。
劉琦深知,亂世之中可憑馬上得天下,卻不可憑馬上治天下,人才之基,始於童蒙,立於學府。
是以一紙州令,遍傳荊襄八郡,正式任命荊襄名儒、學識冠絕荊襄的宋忠為五業從事,總領全州教育政務;以綦毋愷為副從事,協理學務,興辦學宮,傳習五經,教習六藝。
此令一齣,荊襄士林無不振奮。宋忠乃當世大儒,精通《周易》《太玄》,門生故吏遍佈大漢,治學嚴謹,品行高潔,由他執掌教育,可謂眾望所歸。
宋忠綦毋愷二人領命之後,即刻著手規劃,上至州府襄陽,下至各郡、各縣、各亭,但凡有人煙聚居之處,皆闢地建學堂,選當地德才兼備之士為塾師,明言凡適學孩童,不分士族寒門,不分貧富貴賤,皆可免除束脩,免費入學讀書。
昔日讀書只為士族子弟專屬的鐵律,在荊襄被徹底打破。鄉間稚子挎著布囊步入學堂,琅琅書聲取代了往日的兵戈驚擾,從漢水之濱到沅湘之間,從宛城城郊到武陵深山,文脈如春雨般浸潤基層。
劉琦親下嚴令,各縣官吏需將辦學列為首要政績,不得推諉敷衍,人才培養,不從朝堂求,不從名士徵,而從萬千少兒之中,從鄉野基層之間,一點點扎根,一點點成長,為荊襄的未來,埋下最堅實的種子。
次重醫衛,以安民生。
民以食為天,亦以命為本。漢末亂世,戰火頻仍,瘟疫橫行,百姓缺醫少藥,往往小病拖成重疾,重疾只能聽天由命。劉琦感念民生疾苦,早有整頓醫政之心,值此荊州安定之際,當即任命醫道聖手張仲景為醫曹,總攬荊襄全境醫療政務,手握全州醫館、醫師、藥材調配之權。
張仲景領命之後,雷厲風行推行新政:荊襄各郡縣,皆由官府出資開設官辦醫館,遴選良醫坐診,每月定期開設義診,為貧苦百姓免費診脈、施藥;
於宛城、襄陽、江陵、長沙等荊襄重鎮,設立醫學院,廣招有志於醫道的青年子弟入學,由張仲景親授醫術,傳授《傷寒雜病論》等醫學精義,培養大批專業醫者,擴充荊襄醫療隊伍,從根本上解決醫者稀缺的困境。
而此前一直在後方默默協助張仲景採購藥材、炮製、研製藥品的奇女子蔡妤,也因功績卓著,被劉琦記在心上。如今荊襄糧足府豐,劉琦特意劃撥專項重金,命人在宛城城郊修建規模宏大、防潮防蟲、可儲藥材數十萬斤的大型倉庫,又設立專門的藥坊,交由蔡妤主持打理。
蔡妤心思縝密,精通藥理,在張仲景的指導下,帶領藥工日夜鑽研,成功研製出上百種便於攜帶、療效顯著的丸藥、粉藥、藥膏,治風寒、療外傷、解瘟疫,一應俱全。這些藥品不僅供應官辦醫館,更分發至各縣各亭,讓偏遠鄉野的百姓,也能隨時得到救治。
教育興,則民智開;醫療足,則民心安。
短短數月之間,荊襄百姓切身感受到了州牧新政帶來的實惠:孩童有書讀,病人有醫看,老者有所養,少者有所教,昔日流離失所的流民,紛紛迴歸故里,開荒耕種,荊襄八郡的人氣與生機,一日勝過一日,民心所向,盡歸劉琦。
江夏、舞陽鐵礦,發展迅速,基本解決了荊州軍民用鐵所需,桐柏零陵桂陽的金礦,桂陽郡南陽郡的銀礦,長沙郡的鉛與錫開採。獨山玉礦開採加工。帶動了荊州剩餘勞工,更創造出豐饒的財富,手中有錢有糧,心中不慌。
劉琦深知,亂世爭霸,根基在糧,命脈在礦,無鐵不足以強軍,無金不足以充庫,無玉石鹽錫不足以通商富國。在理順教育、醫療、商旅、軍政諸事之後,他將目光投向了荊襄八郡廣袤的山林礦藏,以州府政令統籌開採,以官營工坊集中冶煉,短短半載之間,荊州礦業便如雨後春筍,勃然興起。
江夏與舞陽二地,乃是荊襄境內鐵礦最豐饒之處。江夏鐵山藏量深厚,礦脈綿延百里,礦石質地精純,極易冶煉;舞陽毗鄰宛城,自古便是冶鐵重地,高爐林立,匠師雲集。劉琦特設礦冶都尉一職,特招甄家甄忠專管全州礦務,調撥甄家商隊財力支援,徵調地方閒散勞力入山開採,又從南陽、汝南招募工匠,擴建高爐,改良炒鋼之法。
昔日荊州時常面臨鐵料短缺、軍械不足的窘境,如今經江夏、舞陽兩地開採冶煉,不僅徹底滿足了荊襄數萬大軍的軍械需求,更讓民間農具得以充足供應。
鐵礦之外,貴金屬開採更是為荊州府庫注入滾滾財源。
劉琦命人全力開發江夏銅綠山、桐柏山金脈、長沙境內伴生金礦,三處礦場皆設官營爐冶,徵調流民勞力入山開採,招募荊豫能工巧匠鍊金。豎井深掘,爐火晝夜不息。
劉琦下令開放官辦金場,允許百姓在官府監管下淘金採金,官府抽取三成稅賦,其餘歸開採者所有。
金與銀、銅多半生而藏,在開採金礦之時,銀與銅的產量更大。
昔日荊州錢荒嚴重,五銖錢流通不足,商貿阻滯,如今銅礦大盛,銅料充足,官爐依照漢制規範鑄造標準五銖錢,嚴禁盜鑄劣幣。新錢形制規整、分量足色,迅速通行荊襄八郡,上供官俸軍餉,下通市井買賣,農工商賈皆得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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