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酒意漸濃,鄒氏輕輕抬手,屏退殿外左右侍從,只留府中女眷在座,神色緩緩斂去溫和,添了幾分鄭重肅穆。她目光輕輕掃過一旁靜坐的大喬、小喬,幽幽輕嘆了一聲。
“夫君,妾身思慮許久,今日家宴團圓,有些話,不得不坦誠言說。”鄒氏端起白玉酒杯,語聲平緩卻字字懇切。
劉琦放下手中酒盞,神色溫和:“夫人但講無妨。”
鄒氏纖手指向二喬二女,眼底漾起幾分憐惜惻隱:“二位妹妹遠離江東故土,捨棄宗族牽絆,千里迢迢追隨夫君,輾轉流離,歷經風霜磨難,數年如一日,從未有過半句怨言,一片痴心,天地可鑑。”
“如今江東孫氏日漸強盛,早已將二位妹妹視作背棄宗族的棄子,日後更是極有可能借二人身世,藉機要挾、牽制夫君。故土難歸,宗族難返,若長久無名無分,屈居府中,難免遭人非議閒話,更是委屈了二人一片深情與數年相伴的苦勞。”
一番話,句句切中要害,滿室悄然一靜。
劉琦聞聲,轉頭望向二喬。恰逢大喬抬眸相望,一雙秋水眼眸澄澈溫柔,眼底藏著壓抑已久的期盼,又裹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忐忑,惹人心疼。
稍作停頓,鄒氏眸光一轉,落至席間沉靜端坐的蔡妤身上,繼續緩緩進言:“除此之外,蔡妤妹妹出身荊州名門蔡氏,才貌雙全,溫婉賢良,早已與夫君定下婚約。只因先前夫君戎馬倥傯,戰事不斷,又逢守孝之期,婚事一再擱置延誤。”
“如今天下暫歇,戰事平定,夫君坐鎮荊益兩州,根基漸穩,正是收攏荊州士族人心、穩固本土根基之時。擇良辰迎娶蔡妤妹妹,既能兌現舊日婚約,不負往昔情誼,亦可安撫荊襄士族,穩固後方人心,一舉數得,恰逢其時。”
一語落地,滿座欣然,諸女眼底皆是暖意與期許。
諸葛亮輕搖白羽扇,眸含淺笑,緩緩頷首,語聲悠然:“主母深明大義,思慮周全,所言甚是有理。主公欲圖謀大業,後院安穩、內宅和睦乃是根本。諸位女眷或伴主公有患難之情,或關乎大局權謀,皆是有功之人,確該正其名分,安定人心。”
劉琦目光緩緩掃過席間諸人:溫婉持家的鄒氏,明豔靈動的吳莧,溫婉哀愁的大喬,清麗玲瓏的小喬,端莊賢雅的蔡妤。亂世浮沉,金戈鐵馬之外,柔情相伴亦是英雄歲月裡難得的暖意。
亂世爭雄,權謀霸業與紅顏情深,從來相輔相成。
“好!”
劉琦朗聲長笑,豪情滿胸,伸手緊緊握住鄒氏的手,目光一一落向大喬、小喬與蔡妤,語氣篤定鏗鏘:“夫人這般賢德通透,顧全大局,孤又豈會薄情寡義,冷待身旁佳人?”
“即刻傳令下去,速速欽擇良辰吉日,於宛城將軍府大辦喜宴,風光迎娶三位夫人,正名分,定位份,闔家圓滿!”
幾女聞言,耳畔微紅,羞赧垂首,霞色染滿嬌顏,眉眼間皆是藏不住的歡喜與安穩。
鄒氏見夫君痛快應允,心頭大石落地,眉眼含笑,舉杯向劉琦恭敬一敬,眼波婉轉流轉,笑意溫婉又帶幾分打趣,望向身側悠然搖扇的諸葛亮:“如此便謝過將軍體恤。只是……軍師大人與月英妹妹情投意合,相伴日久,婚事也不該再拖延了。待到府中喜事辦成,軍師的良緣大禮,也需早日提上日程,屆時妾身必定備上厚禮,痛飲喜酒。”
諸葛亮撫掌大笑,舉杯從容回敬,笑意灑脫:“理應如此,定不負約定。”
坐在孔明身側的黃月英,臉頰微熱,淡淡白了他一眼,不言不語,默默夾起一塊鮮魚肉,輕輕塞進口中口中,抿著唇,眉眼微鼓,帶著幾分嬌嗔:“旁人守孝修身,安分守禮,偏偏你事事推脫,終日閒散拖延,莫非還想辜負良緣?”
嬌憨嗔怪的一句,瞬間逗得滿座鬨然大笑,滿堂暖意融融,笑語盈盈。
窗外夜色深沉,皓月當空,清輝如水,靜靜灑落宛城青石長街,清光遍覆城池萬家。
這一夜,將軍府燈火通明,燭火徹夜不熄,暖意與柔情漫溢宅院。
千里之外的許都深宮,燭火搖曳,地圖鋪展案前。曹操指尖緊握毛筆,望著荊襄地界,咬牙切齒,滿心憤懣與忌憚,日夜籌謀反撲之計。
他尚不知,自己倉促退兵不過是序幕退場,那位昔日孱弱的荊州公子,早已在溫柔鄉與權謀局中步步深耕,悄然編織起一張覆蓋荊襄、聯動益州、縱橫南北的巨網,靜待風起,逐鹿天下。
宛城,將軍府,披紅掛綵,熱鬧非凡,此時正在籌備婚禮事宜。
吉日既定,卜算得吉,宗廟焚香,香火綿延三日。
諸葛亮親定禮制,依漢家諸侯六禮規制,先行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五道古禮。連日之間,宛城內外張燈結綵,十里長街懸錦結綵,朱紅燈籠次第連綿,府衙街巷清掃一新。荊州全境郡縣遣使送賀,西川吳懿、法正、張任領銜蜀中僚屬,荊襄蔡氏、蒯氏等世家望族紛紛備下厚禮,車馬連綿不絕,齊聚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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