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略顯昏黃的燭光搖曳之下,賈詡的神情顯得格外鎮定,仿若周遭的緊張局勢於他而言,不過是拂過湖面的微風,掀不起絲毫波瀾。
他從容不迫地將手探入袖中,動作舒緩而沉穩,一枚古樸的銅錢,便這般被他緩緩取出。緊接著,他微微俯身,將銅錢輕輕放置於地圖之上,精準地落在了宛城所在的位置,那銅錢與地圖接觸的瞬間,彷彿也叩響了這場艱難博弈的序章。
“張將軍,呂將軍,鄧將軍煩請三位凝神細看。”賈詡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他修長的手指不疾不徐地緩緩移動,那枚銅錢便順著輿圖的脈絡,徐徐劃過,最終穩穩地指向了襄陽的方向。
“如今,曹操親率十五萬大軍壓境,其糧草補給,必然如潺潺溪流,源源不斷地自北方輸送而來。我們所謀劃的蛛網防禦之策,絕非意在與敵軍正面展開殊死拼殺,其核心要義,實則是巧妙周旋,盡最大能力,來拖住曹軍,以時間換取生機。”
“每一座我們堅守的城池,只要能如銅牆鐵壁般阻擋敵軍一日,便能為我方爭得長達三十日的寶貴喘息之機。
在這風雲變幻的戰局之中,時間,才是克敵制勝的關鍵金鑰。主公的大軍此刻正屯駐於荊南,且剛剛歷經了益州與荊南的慘烈惡戰,元氣尚待恢復。
當下,我們肩負的重任,便是窮盡一切辦法,死死拖住曹軍那如潮水般洶湧的前進步伐,為主公大軍的馳援,爭得足夠充裕的時間。”
“須知,無論我軍將重兵佈防於何處,曹軍皆可憑藉其兵力優勢,靈活選擇東線汝南,或是宛城作為突破口,一舉打破我方精心構築的防守陣線。若將重兵囤聚於一點,一旦被敵軍突破,那便如同堤壩決口,整個防線將瞬間土崩瓦解。”
“故而,分散兵力於各個關鍵節點,依託一座座城池據點,以寸土不讓的堅韌決心,死死拖住曹軍前行的腳步。
如此一來,曹軍每欲向前推進,便不得不每城必戰,唯有如此,方能通向下一城池。而我們爭取到的這段時間,足以讓主公率領主力大軍,自荊州南部疾馳趕來。”
“至於安排百姓南遷,這絕非是向敵軍示弱之舉,實乃保全百姓性命的無奈卻又明智之策。一旦城池失守,城中百姓必將陷入水深火熱的絕境,生靈塗炭的慘狀將不堪設想。
而將百姓遷至襄陽,憑藉漢水這一天然的險阻屏障,便能護得百姓安居樂業,保一方平安祥和。再有,百姓魚目混雜,極易引起恐敵情慾,造成守軍恐慌。”
言及此處,賈詡的語調漸漸低沉,眼中悄然閃過一抹悲憫與決絕交織的光芒。“往昔,吾曾獻那毒士之計,雖能重創敵軍,卻也難免讓己方付出慘重代價。如今施毒策,便是要以空間為籌碼,換取寶貴的時間,全力保全我方實力,為最終的勝利默默積蓄磅礴力量。”
燭光之下,賈詡的身影孤高而堅毅,宛如一座傲然屹立、堅不可摧的巍峨山峰,散發著令人敬畏的氣息。
廳內眾人,皆被他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所深深震懾,一時間,整個廳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窗外的風聲,如泣如訴,嗚咽作響,似是為這緊張壓抑的局勢,更添幾分悲涼之意。
張繡緩緩落座,原本因憤怒而緊握的拳頭,此刻漸漸鬆開,眼中那熊熊燃燒的怒火,也緩緩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與凝重的神情。
呂公微微別過頭去,沉默不語,彷彿沉浸在對賈詡所言的深度思索之中,試圖探尋其中的深意。
鄧濟則微微頷首,神色間滿是敬佩之意:“軍師謀略深遠,思慮周全,末將完全附議,願唯軍師馬首是瞻。只是,軍師心中應當明瞭,此戰術一旦施行,意味著我南陽、汝南兩郡,近兩萬將士,恐將幾無生還之機,我們唯有秉持城在人在,城亡人盡的信念,拼死一戰。”
賈詡緩緩低下頭,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當下局勢,我們唯有拼死一搏,方能爭取一線生機。逃避退縮,只會讓整個戰線在瞬息之間崩塌瓦解。故而,還望諸位將軍,為了荊州的安穩,為了主公的大業,在此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諸將聽聞,齊齊握緊拳頭,聲如洪鐘般回應道:“荊襄安危,繫於我等之身,責任重大,城在人在,願與城池共存亡!”這激昂的聲音,震得廳堂嗡嗡作響,餘音久久迴盪,彷彿是他們立下的錚錚誓言,在空氣中久久迴盪。
賈詡當機立斷,迅速下達命令:“張繡將軍,即刻率領西涼鐵騎駐守宛城,作為主力部隊,充分發揮騎兵機動性強的優勢,四處出擊,靈活騷擾敵軍,救援各城,同時全力襲擾曹軍糧道,盡最大努力,給曹軍制造如芒在背的威脅。”
“呂公、鄧濟二位將軍,即刻著手整備城防事宜。呂公,你全力負責汝南的城防;鄧濟將軍,你則主守南陽郡。安排趙儼、劉闢等將軍,嚴格執行堅壁清野之策,死守各個城池,務必做到分毫懈怠不得,靜候主公大軍前來救援。”
言罷,他轉身,目光堅定地看向孟建,語氣不容置疑:“即刻通告全城百姓,城中百姓,務必攜帶家中細軟,迅速向南遷移至襄陽。老弱婦孺優先安排,務必確保他們的安全無虞。”
“若有膽敢違抗命令者,一律依照軍法嚴懲,絕不姑息遷就!”這道命令,恰似一塊巨石,猛然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層層波瀾。
張繡、呂公、鄧濟等武將,領命之後,迅速轉身,腳步匆匆地奔赴各自崗位,去整頓部隊,準備迎敵。孟建則領命而去,著手安撫遷徙百姓。一時間,急促的馬蹄聲在街道上由近及遠,漸行漸遠,彷彿是戰爭奏響的激昂號角,在沉沉的夜空中久久迴盪。
賈詡獨自佇立在廳中,目光悠悠地望向窗外。夜色已然深沉,濃稠得如化不開的墨汁,星月皆隱匿於雲層之後,不見絲毫光亮,唯有北方升騰而起的狼煙,仍在天際肆意翻騰,那猙獰可怖的模樣,恰似張牙舞爪的鬼魅,無情地吞噬著夜空的寧靜。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抹決絕的意味:“此計若能成功施行,便能將萬千百姓從水深火熱之中拯救出來;倘若失敗,吾自當以死謝罪,絕不辜負這片土地,不辜負城中百姓。
只盼荊南大軍,能趕在守城的關鍵節點及時馳援,拯救百姓於水火,如此,方不負主公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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