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趙雲部，截斷敵軍後路！”
法正一聲令下，聲音冷冽如冰，穿透了峽谷上空的塵囂。身旁的號令兵聞令而動，手中戰旗猛地揮下，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指向了預設的伏擊地點。
山谷深處，夏侯淵環顧四周，心沉入了谷底。山谷兩頭皆被堵死，南側崖壁上伏兵密佈，滾石熱油如雨點般落下，箭矢更是密如蝗蟲。
近三萬精銳部隊，此刻被擠壓在這狹窄的穀道之中，無法展開陣型，轉瞬間已有數千甲士血染徵袍。士兵們各自為戰，苦苦支撐，甲冑早已被鮮血染紅，士氣瀕臨崩裂。
“將軍！前有堵截，後有伏兵，我們……我們被困死在這谷中了！”副將路招渾身是血，策馬衝到夏侯淵身側，聲音嘶啞地彙報道。
夏侯淵猛地抬頭，目光如炬，看向崖頂高處那抹青灰色的身影。法正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翻飛，神情淡漠，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碼。
“法孝直……你夠狠……”夏侯淵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猛地咳出一口血，眼中滿是憤恨與不甘。
崖頂之上，法正冷眼直視谷底曹軍的潰敗之勢，臉上無悲無喜。
“傳令，滾石熱油，持續投放。”法正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宣讀一份尋常的公文，“今日，便讓夏侯淵的三萬精銳，埋骨秦嶺之中。”
益州士卒齊聲應諾，戰鼓聲敲得更加急促響亮，彷彿死神的催命符。
峽谷內，慘叫、轟鳴、戰馬嘶鳴，掙扎聲交織成一片。血水流過亂石縫隙，染紅了整條山道。烏鴉從遠處飛來，盤旋於半空，聒噪啼鳴，為這場絕地絞殺，添上一抹血色悲涼。
而此刻的長安城頭，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守軍斥候策馬奔回，渾身是汗，衣甲凌亂，未及勒馬便高聲急報：“啟稟大人！益州大軍入了秦嶺峽谷，夏侯將軍率鐵騎追擊，如今……如今谷中殺聲震天，夏侯將軍被困，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城頭守軍聞言譁然，人人面色慘白。他們本以為益州軍是倉皇撤退，卻沒想到，竟是設下如此驚天陷阱，一舉將曹魏三萬精銳拖入絕地。
鍾繇心知，夏侯淵部若是被殲滅，長安守軍將再無外援，根本無法守住城池。他當機立斷，下令杜襲、郭淮，率長安城僅有的八千可戰之兵，火速趕去秦嶺峽谷救援。
暮色漸濃，峽谷內的廝殺聲漸漸微弱，彷彿被這無邊的黑暗吞噬。
唯有崖頂那抹青灰色身影，依舊佇立。法正望著谷中漸漸平息的火光，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長安方面的援軍，還是趕到了。”
風捲殘雲，吹散漫天煙塵。
谷底火光將熄未熄，血泥浸透碎石，廝殺聲終於一點點被暮色吞盡。就在益州兵馬正要徹底收口合圍、封死前後通行之路時，夏侯淵部並未徹底放棄抵抗。
徐晃、張合收攏殘軍，拼死殺到夏侯淵身邊。
“現在敵軍封鎖谷口，南側敵軍依山進攻，唯有北側渭水，才有一絲生路。”張合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迅速觀察四周後說道，“我軍應借天黑之際，棄甲渡過渭水。”
夏侯淵望著四周的慘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沉聲道：“現在，也只有此一條道了。趁天黑，今晚子時渡河。徐晃部為先鋒，先渡過河後接應。朱靈、路招部負責斷後，掩護大軍渡河！”
一兩萬殘兵不敢遲疑，倉促之間紛紛解下胸前厚重鐵鎧，丟棄累贅的長戟重矛，只留短刃護身。
冰涼的河水瞬間沒過腰腹，刺骨寒意直透皮肉，傷口被冷水浸泡，疼得人人牙關打顫，卻無一人敢稍作停留。三將各自持刀壓陣，沿河分三路潛行，藉著黑夜的掩護，拼盡全力向北岸強渡，悄無聲息地脫出峽谷死地。
崖頂之上，法正目光如炬，暮色里望見北岸人影浮動、水波亂紋翻湧，眸色驟然一沉，冷聲下令：“敵軍要強渡渭水，左翼步卒沿河岸追剿，弓弩列陣，封死水面，莫叫夏侯淵餘孽走脫！”
益州兵卒應聲奔襲而下，箭雨破空，呼嘯著掠向河面。零星落水計程車兵慘叫一聲，便被湍急的流水卷著沉底。可夜色越來越濃，水霧漫起，遮蔽了視線，加之渭水水流湍急，箭矢難以精準鎖敵，終究還是攔不住主力殘兵踏灘登岸
夏侯淵、徐晃、張合率部狼狽攀上渭水北岸，回望身後那血色的峽谷，三萬精銳幾乎折損近半，隨行僅剩數千疲敝殘卒，人人衣衫溼透、帶傷扶刃，甲械不全，再無半分昔日強軍的氣象。三人相視一眼，皆是面色鐵青，眼底滿是慘敗的屈辱，胸中憤懣難言。
恰在此時，峽谷之西山道火把大亮，馬蹄聲隆隆震地，杜襲、郭淮率領的八千援軍全速趕至隘口。
二人勒馬抬頭，只見峽谷之內血色沖天、死寂一片，再不見曹魏大軍的旗幟與甲影，心頭瞬間涼透。正當他們悲愴失神間，忽見渭水北岸亮起自家殘兵的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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