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紅燭高懸,暖光脈脈搖曳,鎏金燭火映得羅幃錦帳流光漾彩,一室雅緻喜慶。喜娘步履輕緩,小心翼翼扶著一身大紅嫁衣的黃月英,款款在床沿端坐。
門外倏然傳來爽朗笑語,伴著衣袂輕響,徐元直、龐士元、孟公威、石廣元等孔明好友,並肩掀簾而入,朝著新房內的新人拱手致意,眉眼間盡是戲謔與笑意。
孟公威高聲打趣,語調爽朗不羈:“俗說得好——新婚三日無大小!我等既為孔明摯友,今日斷沒有安坐席上的道理,特來鬧一鬧洞房,討一杯喜酒!”
石廣元語氣溫潤謙和,從容從容補了一句:“我等只鬧文雅趣,不做俗穢輕薄之事,全為新人添幾分吉慶福氣。”
喜娘連忙滿臉堆笑迎上前,眉眼彎彎:“幾位公子來得正好!婚嫁本就圖個熱鬧,人旺方能驅邪納福,越鬧越發興旺,小夫妻往後過日子,才能和順安穩,歲歲無憂!”
諸葛亮身姿溫雅如玉,從容端立一旁,隨即上前拱手回禮,眉眼間噙著一抹淺淡笑意,氣度安然,全然沒有半分新婚被鬧的窘迫與拘謹。
“幾位兄長遠道而來,本該由我敬酒答謝,反倒勞諸位費心助興。但憑諸位吩咐,只要不傷文人雅道,亮無有不從之理。”
喜娘見屋內氣氛熱鬧恰好,當即捧來一具描紅漆盤。盤中靜靜盛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每樣皆以五彩絲線纏繞,寓意早生貴子、福祿綿長。她笑著走上前,大聲說道:“既來鬧洞房,便先行撒帳古禮,求新人早生貴子、歲歲安康!還請二位新人並肩坐床。”
諸葛亮與黃月英依言並肩坐於床沿。喜娘抓起盤中彩果,緩步繞著床帳緩步而行,彩果簌簌輕墜,落在錦被床角。伴著她清亮婉轉的嗓音,四句撒帳吉詞緩緩吟出,聲聲悅耳,繞樑不絕:
撒帳東,簾幕深圍燭影紅,才子佳人逢吉慶,齊眉偕老福無窮。
撒帳西,錦帳成雙對繡幃,隆中一對賢知己,千古風流世間稀。
撒帳南,心事同傾意自甘,治國安邦平生志,紅袖相隨意不堪。
撒帳北,青松翠竹長相守,貧賤富貴不相離,一生一世長相守。
撒帳禮畢,彩果散落床榻四角,一室喜氣融融,暖意盎然。龐士元忍不住拍掌大笑,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順勢便要出題考較。
“吉禮已然行過,也該我們正經鬧上一鬧!孔明才名冠絕隆中,今日豈可獨自藏拙?新娘深藏不露,聰慧遠勝常人,我等正好藉機,見識一番絕世才女的真本事!”
徐元直微微頷首,溫聲定下比試規矩:“我出一題,以聯會友。由孔明出上聯,新娘須即刻對出下聯。若是對答不上,便罰孔明連飲三杯喜酒;若是對得精妙妥帖,我等甘願敬酒三杯,心悅誠服。”
周遭隨從賓客齊齊拍手叫好,目光齊刷刷落在床沿新人身上,滿是期待。諸葛亮溫柔側首看向身側的黃月英,眼底含著淺淺溫柔笑意,從容緩聲道出上聯:“隆中耕讀,藏天下三分策。”
黃月英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溫婉雅緻的弧度,眼波清亮流轉,滿腹才思頃刻湧上心頭,不假思索便應聲而對,字句鏗鏘,意蘊相合:“案上機關,解人間萬種難。”
石廣元當即撫掌讚歎,神色滿是由衷折服:“好句!才思敏捷,對仗工整,氣度更是從容不凡。果然是孔明之婦,胸襟才情,必非世間俗人所能比擬!這一局,是我等輸了。”
孟公威意猶未盡,擺手笑道:“一副對聯怎夠盡興?再來一副傳統俗禮——同心咬果,添一份姻緣情分!”
喜娘立刻心領神會,取來一枚圓潤飽滿的桂圓,用大紅絲線細細拴住,懸空輕輕垂在兩人眉眼之間,笑盈盈叮囑道:“請二位新人同口咬果,不許以手觸碰。一同咬下,便寓意同心同德、生死不離、白首偕老!”
紅絲線隨風微微輕晃,桂圓懸在二人咫尺之間。諸葛亮緩緩俯身,身姿溫潤端雅。黃月英垂斂如水眼眸,神色溫婉從容,輕輕湊近。兩人眉眼相近,氣息相融,輕輕一同咬住那枚桂圓。
滿堂賓客頓時鬨然叫好,歡聲笑語滿室迴盪。暖融融的燭火漫過二人眉眼,襯得頰邊悄然染上一層淺淺薄紅,溫婉含情,又帶著幾分新婚獨有的羞澀。
待滿堂笑聲漸漸平息,龐士元又笑著起身,故意賣了個關子,眼底滿是促狹:“最後一關,算作終局考驗!我等方才悄悄藏起了新娘的一柄素面羽扇,孔明若能在三炷香之內尋到,便算完美闖過三關。若是尋不到,便要罰你在洞房外靜立三更,思過認罰!”
黃月英聞言,纖長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面上卻依舊端莊沉靜,斂著神色不動聲色。
諸葛亮微微沉吟片刻,沉靜目光從容掃過案頭書卷、雕花屏風、梳妝錦匣,最後目光穩穩定格在窗邊懸掛的竹製機關籠上。
他緩步走上前,指尖輕輕一撥機關卡扣,精巧竹籠應聲緩緩開啟,那柄素面羽扇正安然靜臥其中,分毫未動。
諸葛亮回頭望向黃月英,眼底漾開溫潤笑意,輕聲道:“夫人素來精通機關巧術,藏物向來依循機理排布,暗藏巧思。亮循著情理本心推演尋蹤,猜得並不算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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