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抱溫熱寬闊,穩穩托住了她搖搖欲墜的心神。
“我知曉。”劉琦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與篤定,穿透沉寂的夜色,落進她耳畔,“所有分寸,是我亂的;所有規矩,是我破的;所有罪孽,是我起的。”
“與你無關,皆我之過。”
他低頭,溫熱的手輕輕抵著她微涼的額,呼吸交纏,溫柔得近乎虔誠。
“我知你懼身後罵名,懼宗廟蒙羞,懼來日風波驟起,更懼一朝不慎,牽連漢室基業。伏壽,信我一次。”
“我坐鎮荊州,手握重兵,掌一方基業。他日我若在,便無人敢動你分毫,無人敢議你半分是非。縱使來日風雲萬變,我亦會傾盡所有,護你周全,掩你所有過錯。”
他從不輕易許諾,朝堂博弈、亂世爭鋒,句句權衡利弊,字字皆為籌謀。
可唯獨對她,字字真心,句句無假。
權勢、基業、聲名、前程,他半生所求的一切,皆可拿來為她鋪路,為她兜底。
伏壽靠在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緊繃了整夜的背脊終於緩緩鬆弛。
積壓已久的委屈、惶恐、酸澀,在這一刻盡數崩塌,化作無聲的溼意,浸溼了他衣襟。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肩頭微微顫抖,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心上,又燙又疼。
她恨他打亂她的清寧,恨他讓她揹負千古罪孽,可又偏偏貪戀他這份獨一份的偏袒與篤定。
深宮數年,無人護她、惜她、懂她,唯獨眼前這世人眼中的“逆賊”,將她的惶然、她的隱忍、她的身不由己,盡數看在眼裡,放在心上。
“劉琦……”她輕聲呢喃他的名字,嗓音細碎微弱,帶著無盡疲憊與茫然,“你可知,從今往後,我再無退路。”
天亮之後,他是新婚燕爾的荊州主公,是坐擁良緣、名正言順的一方霸主。
而她,是穢亂宮闈、私通臣子的漢室皇后,是親手傾覆自己半生清譽的罪人。
他們君臣錯位,尊卑顛倒,跨越禮法,逾越山河,犯下了世間最不容饒恕的過錯。
從此,晝為君臣,夜為糾葛。
人前恪守規矩,步步疏離;人後暗生繾綣,歲歲糾纏。
終生不見光明,終生難脫禁錮。
劉琦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在懷中,牢牢鎖住這份禁忌的溫柔,眼底深沉幽暗,藏著孤注一擲的執拗。
“本就從未想過回頭。”
燭火徹底趨於平穩,餘光透過垂落的錦帳,灑下斑駁細碎的光影。
帳內溫情依舊,餘情未了,無人知曉這深宮深夜,一場顛覆綱常的愛戀,已然生根,從此歲歲纏繞,死生難斷。
帳外天將近曉,晨光欲破沉沉黑夜,朝堂禮法、世俗規矩即將甦醒。
而他們的隱秘糾葛,將隨著新日破曉,藏入無盡歲月深處,在無人窺見的深宮暗夜裡,歲歲沉淪,步步深陷,至死方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