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是她悽然的問句,心口是沉甸甸的滯悶。
他默然垂眸,深邃的眼底翻湧著愧疚、繾綣、憐惜與無奈,千頭萬緒堵在喉間,最終卻無言以對,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無法否認,無法安撫,更無法許諾。
他是亂世雄主,執掌一方山河,身負天下大局,萬萬不可能為這一段見不得光的禁忌私情,傾覆數年基業,自毀萬丈宏圖,更不可能公然將她納入身側,給她堂堂正正的名分與歸宿。
江山在前,霸業為重,私情永遠只能靠邊。
所以,所有的風險,所有的煎熬,所有日夜不寧的惶恐,所有逾越禮法的隱秘罪孽,從頭到尾,都只能由她伏壽一人,困於這重重深宮之內,獨自承受,默默煎熬。
無人分擔,無人救贖。
榻上溫存依舊,心頭寒涼驟生。
伏壽清晰感受到了懷中男人的僵硬與沉默。
這沉默,便是所有的答案,所有的結局。
沒有意外,沒有奇蹟,是她早該預料到的結果。
她眼底那點殘存的微光,那點僥倖的期許,如同燃盡的燭火,一點點徹底熄滅。惶然、委屈、不甘盡數斂去,統統沉入眼底最深的暗處,再無波瀾。
她緩緩閉上眼眸,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只剩下滿身深入骨血的倦怠與漠然。
“罷了。”
一聲輕嘆,輕若雲煙,卻道盡萬般心酸。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窗外天光越來越亮,破曉的晨光穿透窗紗,一點點驅散殿內的曖昧夜色,昭示著長夜徹底終結,荒唐纏綿盡數落幕。
“天快亮了,你也該走了。”
她側了側身,輕輕掙開他的懷抱,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聽不出怨懟,聽不出難過,卻比任何哭鬧都更讓人心堵。
“回到你的新房,回到你的嬌妻身側,做你堂堂正正的楚地諸侯,守你正大光明的基業。
世人皆知,你劉琦新勝曹操、威震黃河兩岸的楚主劉琦,新近聯姻河北甄氏、徐州糜氏,甄宓溫婉華貴,糜貞賢良淑德,皆是名門望族、世家貴女,江山既得,美女在懷,你又怎麼想得到我這苦守深宮之人。”
伏壽躺在劉琦懷中,垂淚自語:“而我,繼續守這深宮空殿,擔這驚惶罪孽,獨自熬過往後歲歲年年的惴惴不安。”
字字清淡,無波無瀾,可字裡行間,藏著積攢到極致的委屈、幽怨與悲涼。
一夜沉淪,一夜情深,換來的不是相守,不是溫存,是終生的桎梏,是無盡的煎熬,是往後歲歲年年、永無寧日的惴惴不安。
風月落幕,長夜終結。
昨夜的情難自禁,深宮之中的逾越纏綿,君臣之間的荒唐私念,盡數被破曉的天光掩埋,藏入無人知曉的深宮秘辛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