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破夜,清光穿破沉沉暮色,灑入臨水別院的雕花窗欞。
燭火燃盡餘暉已了,一室溫存隨夜色悄然褪去。
孫尚香先一步醒轉,睫羽輕顫,緩緩睜開眼眸,有些害羞的抽去緊擁他身的藕臂,縮回還壓在他胯上的玉腿。
身側之人被這異動而驚醒,一個翻身,粗大手掌覆在她成熟柔軟之上,不由讓她心神一蕩,即便臥於枕上,骨子裡依舊藏著亂世雄主的凜然風骨。
她微微抬眸,峨眉微皺,撞入劉琦深邃無波的眼底。
那是昨夜枕邊的溫柔繾綣之後,只剩歷經雲雨之後,身心皆醉後的疲倦。
孫尚香凝望劉琦,輕聲開口,嗓音帶著慵懶,卻字字篤定:“夫君可是早已料定,今日朝堂必有風波?”
劉琦垂眸,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凌亂的秀髮,神色淡然無波:“周瑜性穩而狠,從不輸陣於人。昨日明面棋局落敗,今日必會補落暗子,借朝堂議事,正式對荊楚出手。”
“他不會用強,只會用仁之名。”
短短數字,道盡江東謀局的陰柔詭詐。
孫尚香眸色一凜,颯然鋒芒重回眉眼:“既是用仁裹刀、以禮藏刃,那我便陪夫君一同入殿。江東文武若敢借姻親禮數百般刁難、暗設桎梏,我孫家女兒,自當一一擋回。”
夫妻同心,無需多言。
劉琦頷首,眼底掠過一抹暖意,轉瞬又被深沉的權謀冷靜覆蓋。
起身梳洗,侍女捧來朝服冠冕。褪去寢衣慵懶,一襲錦制朝袍加身,金璽盭綬,襯得他身姿挺拔如玉,眉眼溫潤依舊,卻自帶荊楚之主的巍巍威儀,再無半分枕邊溫柔。
孫尚香換上利落勁裝,外罩江東貴婦制式的大紅禮衫,既有新婚婦人體面,又藏沙場武將鋒芒,隨他並肩出了別院。
晨光鋪滿建業宮道,長街肅穆,百官絡繹,步履沉穩,卻暗流洶湧。
今日朝堂,並非尋常朝會,乃是孫權特意定下的吳楚同盟議事大典。
名義上,是慶賀吳楚聯姻、穩固兩家邦交、共商抗曹大計;實則,是江東朝野上下,第一次公然試探、制衡荊楚的正式棋局。
大殿巍峨,玉階高聳,文武分列兩側。
文臣儒雅持重,武將鎧甲凜然,目光齊齊落在並肩入殿的劉琦與孫尚香身上,或審視、或揣測、或暗藏算計,無人言語,卻處處皆是無聲交鋒。
孫權端坐王位,頭戴冕旒冠 ,赤紅深衣官袍 。面容溫厚親和,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看上去全然是禮待盟友、珍視姻親的江東之主模樣。
唯有立於武將之首的周瑜,一身青衫儒袍,風姿卓然,眉目清淺平和,眼底卻無半分暖意,只靜靜注視著緩步入殿的劉琦。
四目隔空交匯。
無聲對峙,暗流翻湧。
昨日私宴是人情博弈,今日朝堂,便是江山對壘。
劉琦攜孫尚香穩步出列,行客之禮,進退有度,不卑不亢,禮數週全卻絕不卑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荊楚劉琦,拜會兄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