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群山烽煙不散,山道斷絕、隘口重兵而守。
曹彰三萬幽並鐵騎困於北麓荒谷之間,數日奔襲積攢的銳氣,早已在無盡的山林纏鬥、日夜提防之中消磨大半。人馬疲敝,甲冑蒙塵,士卒死傷逐日疊加,沿途遍地皆是戰馬骸骨與傷兵哀嚎。
張繡西涼鐵騎熟稔伏牛山地地利,晝晝伏夜出走襲殺之路,從不與曹軍正面硬拼。白日狙殺落單斥候探馬,夜間潛營縱火、鳴金驚擾,輪番襲擾、層層疲敵。曹軍疲於奔命,防不勝防,每一次舉兵清林都徒勞無功,每一次開山鋪路都轉瞬被山體落石再次封堵。
短短數日,幽並鐵騎折損千人有餘,傷者更甚,軍心浮動、士氣大跌,昔日北疆精銳縱橫原野的霸道鋒芒,在群山天險與連綿騷擾之下,徹底折戟沉沙。
曹彰終於深陷進退絕路的死局。進,則前路徹底無望。
伏牛山南所有要道盡數被封,張繡伏兵層層扼守谷口、險峰、密徑,宛若銅牆鐵壁。更有宛城留守兵馬早接狼煙警訊,嚴陣以待、壁壘林立,後方腹地早已全無破綻。
曹軍若強行死衝,不過是以疲敝之師仰攻堅城險隘,徒增死傷,絕無半分奇襲破局的可能。所謂繞後偷襲、直搗宛城的絕世奇謀,已然徹底化為泡影。
退,則萬劫難逃。此番千里奔襲,是曹操全盤戰略的重中之重。魏王以五路大軍正面牽制荊襄主力,傾盡北疆精銳託付曹彰,只為一擊斷後、顛覆荊襄防線。
若是無功折返、狼狽退兵,不僅是他個人違抗軍令、怯戰誤機,更會直接打亂曹魏全線戰略部署,令正面曹仁、徐晃五路大軍陷入白白消耗、孤立僵持的被動局面,整個中原南征大計,將全盤滯後、破綻百出。
一邊是必死苦戰、徒勞無功,一邊是軍法難容、罪責滔天。
曹彰立在軍營前山坡之上,手握長戈,望著滿目疲兵殘甲、死寂群山,素來悍烈桀驁的心性,第一次陷入極致掙扎與沉鬱。
他少年悍勇、征戰半生,向來只知衝鋒死戰,從未試過這般進退無路、左右皆錯的絕境。
麾下諸將看著主將沉默凝重,人人心頭惶恐,夏侯尚之前進言,既然荊州部隊在此有所準備,前路自是難行,退兵為上,遭到曹彰責罵。眾屬下再不敢輕言進兵,亦不敢輕言退兵,全軍上下,徹底陷入凝滯僵局。
山谷風聲蕭瑟,狼煙低垂,三萬鐵騎僵鎖群山,寸步不得挪動。
而就在曹彰猶豫遲疑、軍心最是渙散的這短短間隙,遠方群山隘口,悄然再起異動。
秦嶺方向,塵煙無聲浮動,一支輕裝勁旅穿山越谷,悄然壓近伏牛山西側外圍。
正是向寵、傅彤所部!
二人此前坐鎮秦嶺東線,牽制關中夏侯淵、張合重兵,在望見伏牛狼煙、接獲宛城急令的第一時間,便果斷放棄牽制任務,盡棄輜重、輕裝疾馳。全軍捨棄一切拖沓,晝夜不息、穿山越嶺,自關中腹地一路向東狂奔,千里急行,馬不停蹄。
為求合圍神速,不漏一敵,連夜奔襲,以極限行軍速度橫穿豫西群山,悄無聲息抵至伏牛山西北合圍點。
不同於張繡部的貼身襲擾、疲敵耗敵,向寵、傅彤麾下兵馬久經西線苦戰,軍紀森嚴、攻守兼備,擅長山地合圍、堵截斷後、收網殲敵。
兩軍悄然佈陣,不揚聲勢、不舉煙火,藉著山林溝壑層層隱蔽,迅速封鎖伏牛山所有西側出口、山間密道、迂迴小徑。
西山大路盡數鎖死,隱秘山道一一封堵,層層兵線悄然鋪開,無聲無息之間,完成了外圍第二重合圍。
至此,戰局徹底封死。
內有張繡西涼鐵騎貼身糾纏、扼守谷口、疲敵亂陣。
外有向寵、傅彤精銳重兵合圍鎖邊、斷絕所有突圍退路;
前路宛城壁壘森嚴、早有防備。
後路洛陽遠隔、援兵難至。
曹彰三萬幽並鐵騎,徹底被困死在伏牛群山的牢籠之中,真正做到了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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