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曹魏最後的體面尊嚴,是河北遞來的一紙盟約人質,是維繫南北數年安穩的枷鎖與籌碼。
她身姿柔弱,卻一身揹負河北社稷存亡、千萬生民安寧。
她俯首稱臣,血脈深處,依舊藏著曹氏世代絕不甘居人下的梟雄傲骨。
長久沉寂過後,劉琦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浩蕩,迴盪整座巍峨大殿:
“南北連年征戰,兵戈不休,蒼生流離,白骨遍野。你以身和親,止戈安民,劃界定疆,令南北百姓免於戰火屠戮,功德在民,情義在山河。”
“自今日入許都起,過往南北紛爭、兵戈恩怨、家國舊恨,盡數止於盟約。”
“朕依和約,納你為側妃,禮遇周全,尊卑有度,不辱魏王血脈,不負兩國盟誓。”
一言落定,塵埃落局。
徹底敲定了曹金玉餘生身份,亦徹底蓋章了南北兩分、以姻止戈的全新亂世格局。
曹金玉心頭微有震顫,依舊垂首恭謹,從容叩拜:“金玉,謝主公恩典。”
禮畢抬眸,她隔著層層丹陛、咫尺天威,終於看清了這位傾覆曹魏中原、奠定半壁河山的少年霸主。
年輕、深沉、通透、深不可測。
眼底盡是山河天下,毫無兒女私情。
這一刻,她驟然徹悟。
這場聯姻,於劉琦,不過是維穩大局、安定北疆的一枚精妙棋局之子。
於曹魏,是忍辱蟄伏、蓄力續命、以待來日的無奈苟全。
於她自己,是一生遠離故土、永羈異鄉、榮辱交付他人的宿命終局。
殿外秋風再起,穿廊過柱,吹動殿角銅鈴,叮咚輕響,清越悠遠。
諸葛亮緩步出列,手持朝笏,朗聲宣告天下:“南北姻盟既定,河界兩分!自此罷兵休戰、通商安民、各守疆域、永止刀兵!故而,主公當早日完成大婚之禮。”
滿殿百官齊齊躬身,聲震穹頂,浩蕩徹天:“恭賀主公!恭賀南北止戈!”
隨嫁而來的大長秋梁紹道:“孔明先生所言極是,既已和親,就需早日完成大婚之禮,下月乃七月,實為不利,八月又時間稍長,故而放在本月最佳,不知楚王可否?”
殿中文武,皆急著吃那喜酒,聽聞本月主公大婚,自然沒有異議,眾人皆齊賀之。
劉琦也不願夜長夢多,荊州益州諸事皆要處理,久侯於此,也非益處,遂下令本月下旬,既大婚之禮。
盛大朝儀落幕,朝堂喧囂漸息。
數年亂世血戰,無數將帥殞命、無數蒼生流離、無數城池易主。
最終,以曹魏撤守河北、割讓陳留潁川二郡、嫡女和親為終,換來了亂世之中最珍貴的一段太平喘息。
夕陽西垂,漫天餘暉灑滿許都皇城琉璃金瓦,滿目璀璨山河。
曹金玉走出王殿,迎風遠眺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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