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那場劫殺之地,本就是劉琦荊州轄境。
天子入宛本是歸他掌控,若在自己屬地,自己地界鬧出弒帝大禍,無論真相如何,天下非議、士林詬病、諸侯口誅筆伐盡數壓來,最損名望、最汙聲名者,便是劉琦自己。
其二,以劉琦今日之勢,手握荊襄數十萬精兵,掌控中樞朝堂,把持天下人事兵權,早已執四海牛耳,群雄皆被制衡羈縻。
漢室早已勢微,劉協更是有名無實的傀儡廢帝,根本無力撼動劉琦分毫大局。
殺之無益,留之大利。
他大可堂堂正正接受先帝,挾天子以令諸侯,佔盡正統大義。亦可冷眼拒收鑾駕、拒納廢帝,保全自身清淨。
無論如何選擇,皆是穩穩佔優。
唯獨在自己屬地半路弒殺天子,是最蠢、最虧、最得不償失的一步棋。
殺一個毫無威脅的傀儡,徒沾弒君汙名、徒惹天下猜疑、徒損自身正統,無半分裨益。
通透至此,曹節心底的篤定轟然破碎,疑雲反而愈發深重。
不是曹操,不像劉琦。
可偏偏這場劫局的所有最終碩果,盡數落入劉琦囊中。
殺人者不留痕跡,得利者滿身光鮮。
幕後真兇彷彿算盡一切,算準曹操不會反水,算準劉琦不會背名,算準兩地嫌疑互相抵消,算準天下無人能查出蛛絲馬跡。
只留一場驚天血案,一盤破碎殘局、一對孤兒寡母,生生推入宛城棋局。
曹節閉目凝神,千思萬轉,層層思慮,終究尋不到半分頭緒,抓不住半點真兇蹤跡。
真相如沉深海、如鎖重霧,隱匿無蹤。
她只看透了結局,卻看不透執棋之人。
窗外秋風凜冽穿殿,龍旗獵獵蕭瑟,深宮寂寂無人可語。
她洞穿了世間權謀虛偽,看清了漢祚將傾的終局,卻唯獨解不開這一樁先帝遇刺的驚天懸案。
兇手隱匿暗處,佈局深遠、算計無雙。
而她,困於深宮、無兵無臣、無援無助,只能眼睜睜看著大漢殘軀被步步蠶食,看著天下權柄悄然易主,滿腹悲涼疑雲,盡數壓於心底,隱忍不言,無處可訴。
曹節懷抱著懷中懵懂的劉熙,指尖撫過孩子細軟的髮絲,心中萬千思緒翻湧不息。
明明所有的結局都指向劉琦,可細細拆解利害,又處處說不通。
倘若真的是劉琦主使,他何苦要冒弒君的滔天大禍?殺一個已然淪為傀儡的劉協,於他而言,實在是弊遠大於利。留著劉協,他可以借天子之名號令四方,即便不願接納,也可以一紙文書拒之門外,不必親手沾染血汙,落得千秋罵名。
可伏兵偏偏就選在荊襄地界動手,殺了先帝,卻保全了她與幼主。
這就好比有人佈下一局,把最大的嫌疑引向劉琦,卻又在情理上替他留下辯駁的餘地。
若是曹操所為,那便更說不通。曹操已經決意將天子送往宛城,是主動示好的姿態。倘若半路截殺,便是自毀盟約,平白與劉琦結下死仇,北方尚且未穩,何苦要做這等損人不利己之事。
?誰是能還麼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