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看見了。
也默許了。
那兩個孩子,是他親妹妹遺下的骨血。殺,他下不去手;護,又礙於天規體統。
於是這場追捕,不過是演給滿天神佛看的一齣戲……鑼鼓敲得響,刀劍舞得急,最後收場,自然要由“外人”來替他畫句號。
他抬眼望向南天門外漸暗的雲色,無聲一嘆。
他沒想到那兩個孩子竟被多寶道人截下。
既然是多寶道人出手,背後必有顧長淵的安排。吳天正琢磨著,顧長淵為何要蹚這趟渾水?
“什麼?人被救走了?誰動的手?”
玉鼎真人一怔,聲音繃緊,話音未落,眉心已擰成一道深痕。
太乙真人站在一旁,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氣煞人!還不是顧長淵的人……他大弟子多寶道人,眼睜睜從咱們手裡把人搶了去!剛制住楊戩他爹和大哥,轉頭就被帶走了!”
所謂“制住”,實則是失手斃命。他們本沒想取性命,可出手太重,收勢不及。
玉鼎真人聞言,只略略一頓,眉頭微松……沒了活人,魂魄尚在,只要尋回楊天佑與楊蛟的魂靈,照樣能喚魂復生。
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袍袖一拂,天兵天將連半句挽留都來不及出口。
他邊行邊思:只要魂魄在手,還怕楊戩、楊嬋不低頭?他們兄妹重情,絕不會放任至親永墮幽冥。復活之事,刻不容緩。
可他不知,那兩縷殘魂早已飄至顧長淵跟前。顧長淵一眼認出,袖袍輕揚,悄然收攏。
他自有辦法令其重生,但絕不會讓玉鼎真人、太乙真人乃至天庭任何人知曉。
魂魄帶回後,他日日以清露潤養、以靈火溫煨,靜待機緣。
此事尚未告知楊嬋與楊戩,全由他一人暗中操持。一邊調理魂息,一邊反覆推敲:這事,怎麼就偏趕在這當口?
“多寶,”他忽而開口,“你說玉帝胞妹瑤姬,怎會傾心於楊天佑?”
多寶道人一愣,眉峰微蹙,緩緩搖頭:“弟子不知。瑤姬是九天玄女,清絕無塵,一個凡夫俗子,何德何能入她眼?”
“師父,”多寶頓了頓,聲音沉下去,“這事透著古怪。堂堂玄女,豈會無緣無故鍾情於一介凡人?她修的是無上大道,壽逾星辰;楊天佑不過百年之軀,閉關一次,他或許已化枯骨。她若真通曉天理,便該知此情不可託付……既知不可為,偏為之,其中必有隱情。”
顧長淵聽著,頷首不語。這念頭他早有,只是未曾點破。如今多寶道人一語戳中要害,他反倒更篤定了。
“有沒有可能……她是被人推入局中?”
女媧娘娘當年遭劫的舊事,驀然浮上心頭。若瑤姬之事亦是棋局,那執子之人,圖的便不是她一人榮辱。
九天玄女私配凡人,天庭顏面掃地;天庭失顏,便是玉帝失威。誰最盼玉帝難堪?
顧長淵指尖一頓,心頭微震……這念頭一旦落地,竟如窺見深淵一角,寒意自脊背爬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