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碧霄一路疾馳,落地未進前殿,徑直繞至金鰲島後山。
不多時,她便立在顧長淵那座竹籬小院外,正見他挽著袖子,在院中推磨。
黃豆一勺勺添進石磨,小毛驢慢悠悠繞圈拉磨,乳白豆漿汩汩淌出,顧長淵邊忙邊哼:“都說金鰲島是聖人道場,偏我種的豆子,三百載發芽,六百載抽枝,九百年才結出三五粒豆莢……總算能磨漿、做豆腐,燙一碗熱乎的,配點辣醬,也值了。”
末了拍拍驢背:“辛苦你了,渣子留給你當點心。”
小毛驢甩甩耳朵,慢吞吞踱回驢圈,心裡嘀咕:“堂堂大羅金仙,拉磨也就罷了,好歹不用學母雞下蛋……”
顧長淵聽不見它腹誹,只捧起陶盆接滿豆漿,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轉身往茅屋走。
碧霄站在籬外,一動未動。
她越看越奇,越奇越近,不知不覺已踏進院門,仍屏息斂氣,只一雙眼睛牢牢鎖住顧長淵動作……
添豆、濾漿、點滷、壓模,行雲流水,無半分滯澀。
待他掀開木蓋,雪白豆腐顫巍巍臥在竹屜裡,碧霄心頭那點疑影,忽如晨霧遇陽,散得乾乾淨淨。
她再按不住,一步上前,脫口而出:“大師兄,你忙活半日,這豆腐……可是能通玄機的靈藥?”
顧長淵正端碗欲飲,冷不防被這一聲驚得嗆住,豆漿噴出老遠。
碧霄“噗”地笑出聲,肩膀直抖,幾乎笑彎了腰。
他抹著嘴角抬頭,看清是她,無奈搖頭:“我這荒僻小院,多久沒人踏足了?怎麼連你……連你都聞風來了?”
顧長淵把豆漿擱在桌上,隨手抹了抹嘴角的殘漬。
轉頭瞧見碧霄,便道:“你這丫頭,腳底生風似的,進門連個響動都沒有……師兄我差點被這口豆漿嗆出魂來,算不算謀殺未遂?”
碧霄哪還顧得上搭腔,徑直推門進了茅草屋,一眼掃見桌上那碗顧長淵剛用過的豆漿,伸手端起,湊近鼻下一嗅。
豆子清甜微香,勾得她腹中一動,也顧不上誰喝過,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溫潤甘滑入喉,一股暖流隨即散開,悄然滲入四肢百骸,奇經八脈竟隱隱發燙,似被輕撫熨帖。
顧長淵看得一怔:這丫頭膽子比龜靈聖母還野,心也比灶膛灰還粗。
碧霄嚥下最後一口,轉身就朝灶臺邊那幾塊剛凝成形的豆fu走去,蹲下身盯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大師兄,”她直起身,眨眨眼,“旁人煉丹都用爐鼎,您這……是用什麼法子煉的?”
在她眼裡,除了先天靈果能蘊靈氣,也就只有靈丹妙藥才配得上這般效用。眼前這豆漿、這豆fu,必是難得一見的上品丹丸。
顧長淵一愣,沒料到她會這麼問,一時竟接不上話。
後世家家戶戶都能點的豆腐,哪來的“煉丹之法”?
見他不吭聲,碧霄倒自顧點頭:“既然是秘術,碧霄也不多打聽,免得讓師兄為難。可等煉成了,總得勻我幾個……見者有份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