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車卻搖頭，脊背挺直：“妖師且緩。這一拜，還有一事。”
“自今日起，鬼車脫妖籍，卸妖帥之職，不再屬妖族。”
“從今往後，我奉顧長淵為主，此身此魂，永駐虛無畫卷之內。”
話音未落，人影一晃，已化作本相……鬼車鳥，雙翼一振，直撲顧長淵手中那捲素白無字的虛無畫卷。
縱使畫卷未展，鬼車卻如歸巢般穩穩沒入其中。
緊接著，一道低沉聲音在顧長淵耳畔響起：“主人莫驚。我在畫中已明己責……護你周全，隨你驅策。若允，願為坐騎；若不允，亦守畫中，寸步不離。”
顧長淵心頭微愕，一時摸不清這上古兇禽為何突然俯首。
既非脅迫，也無契約，倒像真認下了這主僕之分。可眼下容不得他細想，只轉頭望向對面負手而立的妖師鯤鵬，開口便道：
“妖師，伏羲轉世為人族天皇，河圖洛書，正是他證道所繫之寶。
你與它無緣，強留無益。若肯交出，助天皇登位，天道自有功德相酬；若執意相抗，不僅留它不住，反結下因果，日後難解。
輕重之間，妖師自當掂量。”
鯤鵬垂眸，指尖微蜷。他豈不知其中利害？
只是當年巫妖大戰白熱之際，他棄眾遠遁北冥，所圖者，唯帝俊遺寶而已……哪怕揹負叛名，也要攥緊這卷河圖洛書。如今鴻鈞道祖借他人之口索要，他如何甘心？
顧長淵見他眉間滯澀，便再添一句：“妖師不必為難。河圖洛書交或不交，於我並無干係。我要的，只是你一句準話……好讓我與無當師妹回紫霄宮覆命。”
無當聖母立時會意，介面道：“大師兄說得是。若妖師實在割捨不下，咱們這就動身返宮。搶寶之事，自有師尊與兩位師伯定奪。我倆修為淺薄，怕連妖師袖角都碰不著。”
說罷，顧長淵朝鯤鵬稽首一禮，轉身欲行。無當聖母亦斂袖垂目，一步未遲。
旁側白澤心頭一緊，忙低聲勸道：“妖師，此寶在您手中數萬載，至今未窺其奧。或許它本就不屬妖族。今日順勢而為，也算給鴻鈞道祖一個體面。”
鯤鵬靜默片刻，終是一嘆：“罷了……本座與它，終究無緣。”
言畢，抬手虛空一攝，河圖洛書倏然浮現掌中，旋即揚臂一送……卷軸破空而至，穩穩落於顧長淵手中。
顧長淵接得從容，面色未動半分，只頷首道：“妖師果決，不負一代宗師之名。為順天應命，甘舍至寶，足為天下表率。待伏羲證得天皇果位，天道記功，必有妖師一份。”
鯤鵬嘴角微松，語氣也緩了下來：“此物在我手多年，不過徒佔虛名。念及曾為天帝伴生靈寶，故不忍流落外族。今人族當興，伏羲需此證道……老友一場，幫一把，也是應當。”
話裡透著三分唏噓，七分體面。顧長淵也不多言，只朝他豎起拇指，算是真心讚許。
白澤見事已成，笑道：“既然塵埃落定，請二位入妖師宮小憩片刻，也好盡地主之誼。”
顧長淵擺手：“師祖之命，不敢稍怠。酒，來日再斟。他日妖師與白澤妖帥若過金鰲島，顧某掃榻以待。”
拱手之後，攜無當聖母轉身離去，身影掠過寒溟水霧，頃刻不見。
待二人蹤影杳然，鯤鵬面上笑意盡收，只餘沉沉倦意。
“怪只怪……妖族氣運已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