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你未免太不留情面！你說那些惡行皆是第二人格所為，我們信了，既往不咎。
可你倒好，動不動就橫眉冷對，翻臉如翻書。
這些日子，截教弟子屠戮我玄門門人何止百數？你們死傷寥寥，反倒是吾等處處退讓！
按理說，該提防、該生疑、該怒的，難道不該是我們？”
太清老子面色漸沉，語氣一寸寸發冷。通天聞言怔住，喉結微動，終究沒接話，只沉默地側身讓開宮門。
“請進吧。不過——西方二聖，就不必勞煩入內了。碧遊宮地方窄，盛不下兩位佛光普照的大聖。”
二人面色微僵，轉瞬又鬆快下來：正中下懷！他們本就忌憚碧遊宮陣勢，又怕鴻鈞怪罪才硬著頭皮來，如今被拒之門外，反倒如釋重負。
太清老子與元始天尊對視一眼，嘴角扯了扯，只得默然抬步，向碧遊宮而去。
進了宮門，通天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兩人：“有話直說。今日登門，總不會又搬出那套陳年謊話，再來糊弄本座吧？”
他盯著他們的眼睛，裡面沒有憤怒，只有一片乾涸的荒原——信任，早就被一次次碾碎，埋進塵土裡，連根都不剩。
“通天，今日我等登門，並非要與你打機鋒、繞彎子，更無意兜售那些虛頭巴腦的說辭——你心裡透亮，何必裝傻？
今日太清與元始親至碧遊宮，只為一事：直面你的黑暗人格。此事須得攤開來講，不容含糊！”
元始天尊目光如刃，一字一句釘在通天臉上。
“本座的黑暗人格？呵……怕了？慫了？連手都不敢伸了？”
通天唇角微揚，眼神卻冷得像結了霜的寒潭。他不得不承認——有個壓得住場子的第二人格，確實痛快！
如今玄門上下見那副面孔便繃緊脊背，連喘氣都放輕三分；昔日敢當面頂撞的，如今連話都不敢多接半句。
可越是這般，通天心裡越不是滋味——威風是那人掙的，敬畏是那人贏的，而他自己，倒像個被架在神壇上供著、卻無人真信的空殼子。
他把這點煩悶嚼碎嚥下，只餘一雙淡漠的眼睛，靜靜掃過太清老子與元始天尊。
“通天，不必冷笑。”
太清老子聲音沉穩，毫赤裸裸，“我們確實在怕——怕得真切，怕得坦蕩。你那黑暗人格之強，已非尋常忌憚，而是本能退避。連你門下多寶道人，都能借他之勢，當面斥責我兄弟二人，言語鋒利如刀，毫不留情。
為何？就因他站在那兒，便似一堵碾不垮的鐵壁，一道照不透的黑淵——我們不敢招惹，不敢對視，甚至不敢在他眼皮底下多翻一頁經卷！”
元始天尊側首一怔，幾乎懷疑自己聽錯。
來前從未議及此言，大兄竟將底牌掀得如此乾脆！他喉頭微動，終究沒出聲，只把袖中指尖掐進掌心。
通天卻忽然靜了。
不再譏誚，不再抬眼，只垂眸盯著自己袖口一道細紋，彷彿那上面刻著答案。
他何嘗沒想過——那個能撕裂天道桎梏、踏碎聖人威儀的“自己”，真是心底最深的影子？
可若真是自己，為何他比自己更狠、更快、更不可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