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弔詭,莫過於此:先前鴻鈞欲血洗截教滿門,是女媧燃盡道基、不惜自毀神格也要護住那一脈香火;如今輪到鴻鈞想保全西方教根基,橫刀攔路的,卻成了黑暗通天!
“通天——給本座讓開!否則今日拼個形神俱滅!”
鴻鈞厲喝如雷,眼見下方弟子接連隕落,金身碎、舍利崩、元神潰散,心口似被重錘砸得生疼!
“拼?”顧長淵輕笑出聲,眸光幽深,“你真敢豁出去?又真能拖著本座一道灰飛煙滅?不如安分些——若你再動一動,本座便多送幾個西方教弟子去封神臺喝茶。”
他語氣輕鬆,笑意溫軟,聽在鴻鈞耳中卻如毒刺扎心。鴻鈞面色鐵青,驟然抽身暴退,死死盯住黑暗通天,眼中翻湧著算計與寒意,沉默如淵。
片刻後,他眼縫一斂,聲音反倒沉靜下來:
“通天,你當真不放行?本座倒也不急了——沒了西方教,只要接引、準提尚在,玄門道統就斷不了。倒是你……若無玄門弟子填榜、無人替你扛劫渡厄,待封神榜徹底寫滿,你還如何借勢重臨洪荒?”
顧長淵眉峰微挑,倒真有些意外——這老傢伙,眼光竟比以往更毒三分。
“封神榜還空著小半呢。”他笑吟吟應道,點到即止,不多言。
“呵呵……通天,有些賬,你我心照不宣。你圖謀的是天道權柄,本座代行的是天道意志。如今闡教已折八位金仙,只剩赤精子、慈航、普賢、文殊四人苟延殘喘;西方教四大親傳裡,緊那羅、彌勒雙雙上榜,地藏與金蟬子尚在苦撐——再打下去,哪怕榜未填滿,也快見底了。”
他嘴上淡然,心底卻焦灼難抑。西方教弟子死一個,他後續佈局便少一分支點;此戰牽連著他以身合道的最終棋局——不容有失。
他更清楚,黑暗通天一日強過一日,今日雖小挫於己,卻撼不動大局。
可若任其繼續瘋長,終有一日,自己將再無翻盤餘地……思來想去,唯剩“合道”二字,是最後的破釜沉舟。
顧長淵未答,只將神念鋪展如網,籠盡整片戰場——
麒麟族在龍鳳兩族夾擊之下,血染蒼穹,屍堆如山。
這些年剛攢起的一點元氣,此刻被撕得乾乾淨淨;而闡教、西方教,早已傷筋動骨:闡教舊部十不存三,此役又遭重創,幾近斷根;西方教縱有二聖常年廣納新徒,可回回都是血換血、命抵命,如今山門冷清,弟子寥寥。
最痛處,還在彌勒——西方教首徒,接引準提親授道統之人,身死道消,金蓮凋零。
那不只是折了一員大將,更是斬斷了西方教百年氣運的主脈!
鴻鈞見黑暗通天垂眸不語,也不再開口。
他心裡透亮:此人絕不會在此刻滅盡玄門——玄門尚有用,尤其……上次通天還想抹去他的存在。
“傳令——全軍停手!”
不知過了多久,顧長淵凌空踏步,聲如洪鐘,響徹三界九霄。
洪荒眾生齊齊一怔:玄門覆滅就在眼前,弟子將盡,道統將傾,黑暗通天為何偏偏在此時鳴金收兵?
眾截教弟子聞言齊齊怔住,面面相覷,彷彿聽錯了天雷炸響——這真是師尊親下的諭令?
在他們心裡,玄門弟子早該盡數誅絕、上榜封神才對!
“大師兄,這當真是師尊法旨?我怎麼覺得……透著一股子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