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遊宮內,通天盤坐蓮臺,默然如石。方才殿前斬釘截鐵,此刻心底卻如沸水翻湧——動搖,早已悄然生根。
黑暗人格?你究竟是誰?為何修為一日千里,遠超本座苦修千載?
你如何窺破本座心湖最深的漣漪?你圖什麼?本座又該信誰、防誰、斬誰?
千般疑問,在識海里來回衝撞。他強撐鎮定,可元始那一句“第二心性”,太清那一眼“神色浮動”,早如細針扎進神魂深處。
紫霄宮中,鴻鈞端坐高臺,玄門四聖垂首侍立。
接引道人眉頭緊鎖,終於忍不住開口:“道祖,此番言語,當真能撼動通天心志?”
他心裡清楚:他們要做的,是將截教弟子一個個打殺上榜——那不是講道論法,是血淋淋的清算。
他們更清楚:通天一旦悲憤攻心,或怒極失守,那黑影便會撕開皮囊,踏血而出。
屆時,哪怕只誅四大親傳之一,通天也必崩堤潰防,黑暗化身必將臨世!
“有效。”太清老子緩緩點頭,聲音低沉,“他嘴硬如鐵,心卻已鬆了三分。方才他指尖微顫、眼尾一跳,分明是信了——只是尚不肯認。”頓了頓,又問,“只是……道祖後續棋路,究竟如何布子?”
鴻鈞未答,只抬手一召,掌心浮起一道幽光流轉的符詔。
“此乃天道神令,天道親賜之器,執之可御天道神輪一角。”
四聖愕然相顧——誰也沒料到,天道所授的至寶,竟是這般一枚薄薄符詔。
元始天尊盯著那符詔,眉峰緊蹙:“道祖,神輪一角……對黑暗通天,怕是難奏奇效。此前他一掌便震散過神輪虛影——這‘一角’,可是實形?”
他們又不是瞎子!擱在往日,這天道神令或許真能讓人眼前一亮,可就在不久前,大夥兒親眼見過天道神輪一角被黑暗通天硬生生逼退——那場面還歷歷在目,如今再提起這玩意,誰心裡不打個問號?
“不!此物絕非先前那截天道神輪可比。上回現身的,只是神輪邊緣一道殘影,專為人道設的‘驗身符’:若人道尚存根基,它便自行隱去,權作默許;並非敗退,而是權衡之後的暫且退讓。
可你們手裡的天道神令不同——它能引動神輪一角的全部威勢,不留餘地,不講情面,徹底爆發!”
鴻鈞目光沉靜,話音一落,太清老子等人頓時瞳孔微縮,心頭一震,原先淡漠的眼神驟然灼熱起來,彷彿盯著一塊燒紅的玄鐵。
“太清,此令由你執掌。萬不得已時方可啟用,但務必慎之又慎!本座即刻閉關,短則數載,長則難料。”
話音未落,鴻鈞身形已如霧散風消,大殿內只餘一道清冽餘韻。
太清老子攤開手掌,那枚鐫滿天道紋路的符詔靜靜臥在掌心,可指尖觸到的涼意卻遲遲沒落進心裡——像捧著一團虛火,燙手,又不敢松。
······
五莊觀
鎮元子自得鴻蒙紫氣、又窺見證道契機後,便匆匆辭別金鰲島,趕回五莊觀閉關,靜候那一聲雷動九霄的機緣。
他原以為還需苦熬千載萬載,不料近來識海翻湧如潮,氣海蒸騰似沸,本源深處隱隱傳來裂變之聲。
初時驚愕,繼而豁然——證道之期,竟已撞上門來!
他當即吞納鴻蒙紫氣,煉化凝結混元道果;旋即祭出地書,催動地仙界秩序演化。
浩蕩道韻如春水漫溢,一寸寸浸透閉關洞府,連空氣都凝成半透明的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