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些天來，她們只看到了漢娜阿姨在戰略室裡看到的那個彬彬有禮、永遠保持著學術疏離感、用冰冷資料推演戰局的一面，
而真正的漢娜阿姨，既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大學教授，也是現在這個頭戴鷹徽尖頂盔、眼底燃燒著綠色鬼火、渴望著用火炮去丈量真理的戰爭狂人！
林曦在寒風中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讓她的思維變得異常清醒。她一直牢牢地記著，漢娜阿姨剛才對奧莉加說出的那句猶如判詞般的話。
“一個政權，若連庇護思想的勇氣和直面強權的骨氣都沒有，那麼它不配得到德意志的友誼。”
這是漢娜阿姨的標準。更是伊麗莎白阿姨和羅慕拉阿姨在暗中測試了普魯森整整七年後，這些文明老傢伙們最終得出的統一結論。
這個標準殘酷到了絕頂，冷血得不近人情，沒有任何可以討價還價的餘地，但卻無比真實。
因為在這個遵循著黑暗森林法則、強權即公理的異世界裡，弱小或許可以在特定條件下被原諒、被扶持。但軟弱本身，那種骨子裡的妥協與苟且，就是一種必須被抹除的原罪。
廣場上，民眾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猶如實質的聲波震得林曦的耳膜嗡嗡作響。
但在這種鼎沸的、足以掀翻蒼穹的喧囂中，林曦的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另一張臉。
伊可莉絲阿姨那張戴著誇張且沉重的教皇高帽、總是掛著一副惡劣笑容的臉。
那個在棋局的另一端，賣力地扮演著“終極反派大魔王”的腹黑蘿莉，此刻大概正和臥底的賽拉菲娜，躲在神聖帝國國都某個陰森奢華的大教堂裡，用水晶球或者別的什麼魔法道具，偷偷看著維勒尼斯廣場上的動靜吧？
林曦知道，馬丁·路德的召喚是她們下的一步險棋，《九十五條論綱》是她們在敵人心臟放的一把大火。這一切，都在某種程度上，完美地契合了伊可莉絲阿姨那套“加速毀滅、讓所有毒瘤同歸於盡”的瘋狂劇本。
但是，林曦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伊可莉絲阿姨算到了漢娜阿姨會在這個時候，被奧莉加的決絕所打動，從而徹底“變身”嗎？她算到了奧莉加會如此不留餘地、毫無保留地站出來，用整個國家為真理背書、硬剛到底嗎？
也許她那顆教宗的腦袋算到了，也許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已經超出了她最初的預料。
但無論如何，這場跨越維度的宏大劇本，還在猶如脫韁的野馬般，朝著那個不可避免的、血流成河的終局狂奔——
讓沃爾特那個雜碎在被剝奪了系統後，在權力的幻覺中徹底陷入瘋狂的深淵；讓那些腐朽的反動勢力像飛蛾撲火般，集結在虛假的聖光之下；讓七盾聯盟，在絕境的恐嚇中認清普魯森才是唯一的生路。
而現在，普魯森的陣營裡，又多了一個最強悍、最鐵血、在後勤和工業上無可挑剔的盟友。
漢娜阿姨剛才敲擊鐵十字勳章發出的誓言，絕對不是那種輕飄飄、隨時可以撕毀的外交辭令。那是德意志文明的至高榮譽，是沉甸甸的、需要用成噸的鋼鐵炮彈和敵人溫熱的鮮血來兌現的鐵血承諾。
林曦看著高臺下方。
漢娜阿姨、伊麗莎白阿姨，以及走下木質臺階的奧莉加。三個人的手，在無數雙眼睛的見證下，在漫天飄舞的火星中，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那是舊時代的喪鐘，也是新時代的破曉。
林曦的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裡忽然湧起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惡趣味的念頭。
等這一切的廝殺都結束，當百萬狂信徒的屍骨化為肥料，當伊可莉絲阿姨終於可以脫下那身令人作嘔的“反派教宗”外衣。傷痕累累卻又必定帶著一臉傲嬌，回到她們中間時。
當她看到今天這幅三個戰爭瘋子徹底聯手、將她的劇本砸得粉碎又重塑的畫面，她會是什麼表情？
大概……會一邊用最惡毒的詞彙罵罵咧咧，一邊紅著眼眶笑吧。
笑她們這群來自異世界的瘋子，真的用凡人的血肉和粗糙的鋼鐵，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絕望與“不可能”，硬生生地，砸成了“可能”。
就在林曦沉浸在宏大的戰略構想中時，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從她身後的陰影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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