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目光掃過殿內一眾垂垂老矣的翕侯，聲音響亮，響徹整個王宮大殿。
“你們都已經老了。如今的月氏，本該屬於我們年輕人。父親，你終日一門心思囤積金銀，往來經商享樂。可你何曾想過咱們部族的未來？我們世代居於雙靡，卻長久淪為月氏五大部族的最末，一直仰人鼻息！我不甘心就這樣下去！”
沙魯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呵斥：
“糊塗！你們這是要把整個沙魯家族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年輕的沙木哈哈大笑，臉上滿是狂熱的憧憬。
“父親大可不必憂心。家族只會在我兄弟二人手中愈發強盛。待艾洪大哥登上月氏王位，便會揮師西征，征伐貴霜舊地，重新一統整個月氏遼闊疆土。到了那個時候，你必將為我們感到榮耀！”
一語落定，滿殿死寂。
莫多呆呆立在原地，看著眼前景象，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原來不止是他，沙魯同樣被親生兒女從背後捅了刀子。
兜靡王帕爾塔臉色鐵青，死死攥緊腰間刀柄，脊背發涼。
滿堂文武百官瞠目結舌，人人心神震盪。
直到此刻真相才徹底大白。
這一場“屠龍計劃”，哪裡僅僅只是艾洪一人的謀逆。
這是一場席捲整個月氏的少壯派大政變。
艾紅串聯起各部貴族子弟：拉攏莫多嫡子麥哈策反生父，又暗中說動沙魯的兩個兒子背叛父親。利用老一輩王侯之間的猜忌、利益糾葛，煽動年輕一輩的野心，將所有舊時代的翕侯全部當作棋子，要一舉掃平老一輩權貴，把月氏的權柄徹底攥在年輕人手中。
一直端坐飲酒的貴霜舊王察汗緩緩放下玉杯，渾濁的雙目之中精光一閃，輕輕嘆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近旁幾人耳中：“部族代代輪迴，新舊更替，自古便是如此。”
首座之上，紗巾蒙面的“江左”身軀微微一僵。孫尚香隔著薄薄紗巾望著眼前一幕幕骨肉相殘的慘劇，心中波瀾翻湧。
艾洪站在大殿中央，環視滿殿絕望的老王侯，意氣風發。所有對手都落入羅網，大局彷彿已經牢牢握在掌心。
紗巾遮面的“江左”微微前傾身子，嘶啞的嗓音再度劃破喧囂的大殿。
“艾洪賢侄，倘若我勸說阿德，將王位禪讓交於你，你可否放我們一行人平安離開月氏？”
艾洪放聲長笑，眼中滿是志得意滿，根本不接受退讓。
“江叔。待我登上大位，月氏相位尚且空缺，不如你便留下來，做我的丞相。至於蘇珊阿姨與阿德弟弟，我自會‘好好照料’他們，哪裡也不必去。”
言下之意，便是永久軟禁，絕不可能放眾人出境。
艾洪話音未落，兜靡王帕爾塔壓抑已久的怒火轟然爆發，他橫眉怒目，向著殿門方向厲聲大吼：
“阿汗！你這混賬東西！你就在外面對不對，給我滾進來！”
艾洪神色淡然，唇角帶著嘲弄的笑意。
“帕爾塔叔叔。阿汗的確就在宮外，只是不進大殿。此刻，他正領兵把守王城四座城門。往後，你對我這位未來的大將軍，說話還是客氣幾分。”
帕爾塔雙手死死攥緊腰間佩刀，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心中一切猜想全部證實，連自己的親侄子阿汗，也倒向艾洪的陣營。滔天怒火在胸中燃燒：“只要我能走出這座大殿，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艾紅轉過頭，目光落向一直安坐飲酒、不動如山的貴霜舊王察汗，嘴角帶著得意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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