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橘粉色的陽光柔軟地覆在富民路老洋房的磚牆上。院裡的梧桐葉被風裹卷著，拂過巷口的車。
凌啟辰熄了火：“到了。”
凌母從屋裡迎出來，視線先落到顧遙身上：“可算來了，奶奶盼了一下午。”
奶奶蓋著薄毯坐在沙發上，聽見動靜便撐著扶手起身。
她攥著顧遙的手，笑意漫滿眼角：“累壞了吧，就讓晨晨下課首接帶你們過來，省得折騰。”
林薇遞上她和顧遙精心準備的禮盒，嘴甜地應著。奶奶假意嗔怪了兩句，還是歡喜地收下了。
凌曦從樓上跑下來，脫口喊了聲“顧總”，又覺不妥改口叫“顧姐”，自己先紅了耳尖。
“小曦，帶她們轉轉，別拘著。”奶奶立刻吩咐道，凌母接了差事：“我來吧。”
顧遙看了林薇一眼，她正被念念拉著往凡凡嘴裡塞橘子，根本沒空接她的眼神。
她們來到二樓書房，推開門，滿室書香裹著斜陽撲面而來。
頂天的書架碼滿了典籍，窗臺上一盆素心蘭沐著暖光，牆上掛著崑曲名家的題字，落款三個字：林桂蘭。
“是奶奶。退休了還在社群教戲，嗓子比年輕人還亮。”
另一側是她自己的榮譽證書，旁邊嵌著一張舊照。年輕時的她坐在鋼琴前，髮辮垂肩，指尖落在琴鍵上。
書桌正上方，“復旦大學歷史系教授”的證書格外醒目，署名凌山海。
下方壓著一張全家福。凌父儒雅斯文，身旁是年輕時的奶奶與凌母。
另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眉眼與凌啟辰如出一轍，笑得肆意張揚，露出兩顆小虎牙。
顧遙的目光久久停在那張臉上。
她見過凌啟辰很多樣子，安靜的、溫柔的、在病房門口壓下情緒的、蹲在床頭靜靜看她的。
卻唯獨沒見過他這樣笑過。
“辰辰小時候很皮，這張照片拍完沒幾年他爸就走了。一夜之間變了一個人，不笑也不鬧了。”
顧遙的指尖不自覺收緊，心頭泛起一股溼潮。
“安娜出事以後，他把所有獎牌都收進床底，連箱子都不讓我碰。這些年，他己經很久沒跟人提過自己的事了。首到最近，他開始跟我說起一個人。”
她轉過頭，看著顧遙的眼睛，眼神異常溫柔，
“你不需要馬上回應他什麼，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他不是一個會隨便帶人回家的孩子。”
顧遙的餘光仍黏在那張照片上。
少年的笑與眼前的凌啟辰，重疊又疏離。
飯桌上，凌啟辰正在給大家倒飲料，見顧遙過來，順手將溫好的那杯推到她面前。
凌母坐在顧遙旁邊，夾了塊排骨放進她碗裡：“多吃點，太瘦了。聽辰辰說你香菜過敏，今天菜裡都沒放，放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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