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你說話了？”沈韞玉問，語氣不自覺地繃緊了。
“沒有。他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然後他就走了。”
沈韞玉又問：“你對他做什麼了嗎？”
“我就笑了一下。”
沈韞玉閉了閉眼。她妹妹不知道自己的笑是什麼威力。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下次再碰見這個人，不許笑。”
“為什麼？”
“他是大理寺卿裴濯。鐵面閻王，審案的時候連王爺都敢判。你衝他笑，他萬一以為你是在賄賂他，把你抓進去怎麼辦？”
沈沉璧恍然大悟，然後認真地辯解道：“我不是賄賂他，我就是覺得他跟石獅子是一夥的，打個招呼。”
“他跟石獅子不是一夥的。”
“可是他從大理寺裡面出來的。”
“大理寺裡面出來的不一定是好人。”
沈沉璧困惑了：“那石獅子守的是壞人的門嗎？”
沈韞玉發現自己被她繞進去了。她揉了揉眉心，決定結束這個話題：“總之，以後見到裴濯，不許笑，不許說話，不許看他超過三息。跟蕭聿一個待遇。”
“哦。”沈沉璧乖乖記下。
馬車駛出平安巷，往沈府方向去了。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沈沉璧忽然又開口：“姐。”
“又怎麼了？”
“那個裴大人，他長得比蕭聿好看。”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好看很多。”
沈韞玉深吸一口氣。
“睡覺。不許再說話了。”
沈沉璧“哦”了一聲，靠著車壁閉上眼睛。她不明白姐姐為什麼忽然又不高興了——明明是姐姐讓她去大理寺門口拜石獅子的，碰到大理寺的人不是挺正常的嗎？而且她嚴格地執行了姐姐的鐵律：見到好看的男人她繞道走了——不過當時在石獅子面前，她覺得石獅子會保護她，所以才沒有繞。姐夫——不對，姐姐——應該不會怪她吧。
她打了個呵欠，靠著車壁睡了過去。
馬車在平穩的街道上往前行駛。與此同時，大理寺正門外那輛玄色馬車裡，裴濯靠在車壁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的案卷。馬車駛了好一陣，他一頁都沒有翻。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方才那一幕。
藕荷色的衫子。木頭簪子。拍裙子時低頭露出的一截白皙後頸。以及抬頭看見他之後，那個毫無來由的笑。
他見過無數人在他面前笑。諂媚的笑，討好的笑，緊張的笑，強作鎮定的笑。沒有人像她那樣笑——好像他不是大理寺卿，不是鐵面閻王，只是一個恰好路過的、跟石獅子有點關係的路人。
裴安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自家大人的表情。那張臉跟平時一樣冷，看不出任何情緒。但裴安跟了裴濯多年，知道大人只有在想事情的時候才會這樣——不說話，不看案卷，目光落在虛空中某一點上。
“大人，”裴安試探著問，“剛才那個就是沈二姑娘。”
裴濯沒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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