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呀，是個雜姓的村子，姓宋的只這一戶，也沒什麼根基。三郎過去也不用應對族裡，只顧好自己就行了。宋老爹年紀不小，身子又不好，女娘又當不得事。三郎進門就能當家，方阿嬸，你呀，放寬心吧！”
李氏把茶盞擱在桌上，心裡盤算：
方引那雜種留在家裡礙眼，這宋家聽進來倒是個好去處。離鎮上不近不遠，兩個時辰的路。不怕他常來打秋風，有事找他也方便。
只是也不能全聽劉阿嫂的話，還是要打聽一二。
若是太窮，日後有個病啊災的，怕還要賴上方家；若是太富，讓那雜種白白享了福，她又咽不下這口氣。
李氏笑著對劉阿嫂說：“我曉得了，是個不錯的。只是你也知道，這麼大的事，總得和當家的商量商量，不好一個人做主。三日後給你回話罷。”
一連兩日，李氏使人打聽來的訊息都是宋家如何本分，父女倆不常出門，至於家底的事一概不知。
李氏就有些不好決斷。
若是宋家底子厚，她便能多盤剝些，壓著宋家出一大筆養婿銀；若是宋家太窮，她又怕方引日後纏上來甩不脫。只有那種不上不下。不顯山不露水的人家，她才會覺得拿捏得住。
眼瞅著明日就要回劉阿嫂，她還是拿不定主意，自己守在肉鋪裡，一邊想心事，一邊賣肉。
方引今日也沒去收豬，家中殺豬也無他甚事，就在街上閒逛。
他心裡百爪撓心，又沒有辦法，就在離家不遠的巷子口來回踱步，一邊走，一邊把他心裡知道的神仙全求了一遍，求他們保佑自己成了這門親事。
大概真有神仙聽到了他的祈求，因為他的眼睛餘光一瞥，看見個不太熟的熟人。
羅坪村的趙大媳婦。
她媳婦挎著個竹籃，牽著個七八歲的男孩子正從街那頭走過來，一路走那孩子一路喊餓。
見到遠處的肉鋪，那孩子把手指塞在嘴裡吮吸著，含混著說：
“阿孃，吃肉！”
方引腳步頓住，一個念頭飛快地冒了出來。
賭一把！
他從懷裡的破布袋裡抓了一把錢出來，差不多三十幾文。又從身下撕了塊佈下來，把錢裹了繫上，揣在袖子裡。
他假裝和趙大媳婦擦肩而過，將過不過的時候，那個破布包掉在地上，他腳步不停直接走了。
趙大媳婦正罵著兒子，沒看到，她兒子卻眼尖，一眼瞅見地上破布包，掙開母親的手撲過去撿起來。
趙大媳婦見那包裡好像有錢的樣子，劈手搶過來，兒子正要說話，她一把把兒子拉到一邊，看著方引的背影，對著兒子擠了擠眼睛。
孩子不說話了，她開啟布包，數了數，足足三十四文錢。
她心裡怦砰跳，又回頭看方引。
方引好像知道丟了錢，正站在那兒背對著他們，在身上摸來摸去。
她狠了狠心，拉著兒子，小聲說：
“走，買肉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