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葉一驚,方引學字?那個又黑又瘦,木訥收豬的窮小子?他如今學字了?她忽然覺得原來每個人都不是她想象中的樣子。
他還要說什麼,就聽許家院牆那邊傳來陳寡婦的吵鬧聲:
“張三娘,領了你女兒家去吧!我家可不敢僱你家的人!一個十一二的小丫頭,本來就做不了什麼活計。還不是看在我兒媳的面上給她個活做,給口飯吃,你家每日要十個錢也就罷了,還要日日去要!沒這十文,你家要餓死不成?!”
許葉皺眉,現在還沒出正月呢,這又是餓又是死的,她百無禁忌,可許家就未必了。
她坐著沒動,苦笑著對錦娘說:
“唉,大娘子,你看......”她又嘆口氣,“這許家是爛透了!”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這話錦娘不好接,許葉也知道她不言人是非,只是想傾訴一二,接著道:
“六娘是個可憐,我在許家沒得過誰的好,只有六娘待我還有些真心。我本來想做酒釀。滷肉要用人,僱誰不是僱,正好借這個機會接了六娘出了許家。
我婆婆先不同意,說她瘦弱做不了活兒......”她冷笑一聲:
“六娘在許家做的活比許四郎還多呢!好不容易擺平了婆婆,結果許家又出么蛾子!又讓張三娘天天去我家領錢......領錢就領錢,每次還都帶著三房的兩個小子,不是要吃糖糕就是要吃滷肉。我婆婆自家都捨不得吃,能給他們?再說有一就有二,別說沒有,就是有也不能給!”
她抬頭望了一眼許家的方向,發現這裡居然能看到院裡。
張三娘正瑟縮在灶屋門口不出聲,陳婆子拉著六娘已經進了院子。
六娘哭著往門外退,卻架不住陳婆子的力道,急著道:
“親家大姆,我能做活,別讓我回來呀!”
許老孃也從屋裡走出來,見了張三孃的樣子罵道:
“笨嘴拙舌爛了心腸的賤人!自家閨女都籠絡不住!五娘那賤人每天僱那麼多人做活計,又是擔水的,又是洗腸子的,又是鋸竹子,又是磨豆子的!半點便宜都不給孃家人!好不容易把六娘弄過去,黑夜白日的幹,一天才給十個銅錢!”
“我呸!”陳婆子一口老痰差點吐在許老孃臉上:
“我家僱人與你有什麼相干?!就你家人,一個比一個懶,又懶又饞,又壞又奸!還什麼黑夜白日的幹,還不是五娘那個賤人要貼補孃家妹子,要給她幾頓飽飯非要留在家裡?!”
她把六娘往前一推,六娘踉蹌幾步:
“也別說得你家吃了虧似的,人給你送回來了,我家不用了!”陳婆子說完扭頭就走。
六娘跟在後面往外跑:“大姆......大姆......我能做活的......我......”
許老孃劈手拉回六娘,又扯住陳婆子,換了笑臉道:
“我這不是罵媳婦嗎,你怎麼還往心裡去?要我說六娘是瘦了些,不當事。我家七郎。八郎都是壯實小子,比六娘力氣大,也能幹,讓他兩個去做活呀?”
陳婆子抽回手,“呸,滿村子誰不知道你家那兩個孫兒又懶又饞又壞!整日里偷東家跑西家的,我敢用他們?上次張三娘去結十文錢,帶著七郎去的,我一眼沒看住那滷肉就被他咬了一口,也不怕燙死他?!”
許老孃正是打著讓自家孫子打牙祭的心,現在當面被陳婆子戳破有些掛不住臉:
“咱們也是實在親戚,你家肉山油海的,給孩子兩口能怎麼樣?”
那邊吵得更厲害了,許葉沒辦法站起來往外走。
“大娘子,我去看看。你說這人自己非要爛在泥裡,誰有什麼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