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的引擎餘溫在初冬的夜色裡漸漸散去。
這是一座隱匿在法租界深處的老洋房,爬山虎枯黃的藤蔓像乾癟的血管一樣爬滿紅磚牆。
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香薰味,卻掩蓋不住那股子陳舊木頭散發出的腐朽氣息。
名為“慈善”,實則是名利場的狩獵。
顧硯並沒有去一樓的宴會廳湊熱鬧。
他坐在二樓迴廊的陰影裡,手中晃著半杯沒動的香檳,視線透過雕花的木欄杆,像看鬥獸場裡的困獸一樣,俯瞰著樓下的衣香鬢影。
樓下大廳中央,聚光燈打在林有有身上。
經過蘇明玉四十八小時的魔鬼調教,這個曾經只會在男人面前裝綠茶的女孩,此刻穿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手裡拿著雷射筆,指著身後投影屏上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K線圖和所謂“新能源指標”分配方案。
“各位姐姐,原本這五個點的內部股權,是要給澳洲那邊的信託基金的。”林有有微微側頭,露出一截修長的天鵝頸,語氣裡帶著三分遺憾七分無奈,“但我家老頭子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我在上海交了這麼多朋友,這這唯一的口子,我就擅自做主留在這兒了。”
臺下一片死寂,緊接著是壓抑的低語聲。
貪婪,像傳染病一樣在這些塗著厚厚粉底的臉上蔓延。
顧硯輕嗤一聲,指尖在紅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
這幫所謂的“頂級名媛”,平時為了一個愛馬仕的限量色都能撕得頭破血流,現在面對這種幾十倍回報率的虛假大餅,智商早就隨著腎上腺素飆升歸零了。
“你想毀了她們。”
身後傳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
顧佳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雙手緊緊抓著手包,指節泛白。
“糾正一下,是她們自己毀了自己。”顧硯頭也沒回,目光鎖定在正推開人群、急紅了眼的李太太身上,“我只是給她們遞了一把鏟子。”
樓下,李太太已經徹底失去了往日的端莊。
她家族的現金流早就斷了,現在全靠這張臉皮撐著,林有有丟擲的這個“必賺”專案,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宛瑜妹妹!這一單姐姐全都要了!”李太太尖著嗓子,一把抓住了林有有的手腕,生怕那隻會下金蛋的母雞飛了,“現金我雖然一時半會湊不齊,但我手裡有靜安和徐匯的三家商場!全是自持物業!我可以抵押給你!”
林有有被這股瘋勁兒嚇得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看向二樓陰影處。
顧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在視網膜上的系統介面輕點兩下。
下一秒,林有有的耳返里傳來了顧硯冰冷的聲音:“告訴她,指標有效期只剩三小時。過時不候。”
林有有咬了咬牙,強行鎮定下來,抽出手腕看了看錶:“李姐,不是我不幫你。這指標要在今晚十二點前錄入系統,走正規抵押流程起碼要半個月,來不及的……”
“來得及!我有辦法!”李太太此時已經是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她從限量款手包裡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我籤股權質押!直接做工商變更的預授權!只要你點頭,那三家商場現在就是你的擔保物!”
顧佳看著樓下那張為了利益扭曲變形的臉,那個曾經高高在上、嘲諷她買不起包、把她像丫鬟一樣使喚的李太太,此刻卑微得像條狗。
她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嘴唇微張,想要喊出聲。
一隻溫熱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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