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視線裡——那個有系統碎片感知的特殊視線裡,顧硯的身後根本就沒啥影子,而是一棵半透明的、正在瘋狂蠕動的枯樹。
那樹根深深地扎進了顧硯的脊椎裡,樹枝上掛著的不是葉子,而是一張張模模糊糊的人臉,它們正張大嘴巴,貪婪地吸著顧硯身上冒出來的生命力。
“它在吃你……那是你的族譜,它活了!”沈南星指尖用力到發白,想把他從那種被吞噬的狀態里拉回來呢。
就在這個時候,所有的吵鬧一下子都停了。
那一瞬間的安靜突然得就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靜音鍵。
寵物醫院那扇已經燒壞了的玻璃推拉門被人悄悄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瘦得像根竹竿一樣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他沒打傘,但身上卻乾爽得有點怪,連鞋底都沒沾到一滴泥水。
男人手裡拿著一根兩指粗細的、全是黑色的金屬棒,看起來像是個縮小版的避雷針一樣。
他既沒看滿地的亂七八糟,也沒看那個很警惕的沈南星,只是彎下腰,動作一點不差地把那根金屬棒插進了門口的地磚縫隙裡。
嗡——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波紋盪開了。
顧硯身體裡那種翻江倒海的震動感立刻就沒了,就像是燒開了的水裡被丟進了一大塊冰一樣。
那棵纏繞在他背後的“枯樹”虛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不情願地縮回了虛空裡面。
顧硯大口喘著粗氣,扶正了鼻樑上滑下來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面的銀光很快就沒了,又變回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珠子。
“京都顧家,張秘書。”顧硯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有點亂的袖子,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快遞員確認收貨一樣,“這見面禮,給得可真夠多啊。”
被叫作張秘書的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那張有點陰沉、不愛說話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很久沒見面的激動,也沒有面對敵人的那種兇狠,只有一種處理報表時的漠然。
“大少爺說笑了。”張秘書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挑不出毛病的舊式禮,嘴裡說出來的稱呼卻讓人渾身發冷,“家族檢測到第003號樣本出現邏輯溢位了,作為管家,我只是奉命來回收‘被不要了的優等序列’。”
不是親人,不是兒子。是樣本,是序列。
顧硯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有點玩味的弧度。
他向前邁了一步,直到鼻子尖兒幾乎要碰到張秘書的額頭了。
【邏輯讀取:開啟】
深藍色的資料流在顧硯眼睛裡一閃而過,一下子就穿透了張秘書那層厚厚的偽裝。
在那件做工很好的中山裝內襯口袋裡,縫著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牛皮紙。
透視成像顯示,那是一張京海市的即時地形圖,而圖上用紅筆圈出來的唯一一個座標點,就是這家寵物醫院。
準確地說,紅圈的中心不是顧硯,而是站在顧硯身後的沈南星。
用女人來威脅他回京城?
顧硯眼底的笑意一下子就結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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