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他總是能猜到自己下一步要幹什麼,而且總能找到一個他想不到的、也沒辦法反抗的角度來打敗他呢?
這已經不是官場上的那種鬥爭手段了,這是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更高階的打法。
就在他心裡很亂的時候,桌上那個紅色的電話機,突然很響地響了起來。
陳文輝看到電話上顯示的名字,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
電話是省紀委調查組的組長,魏健打來的。
他深呼吸了一下,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接了電話,聲音聽起來有點啞,有點累:“喂,是魏組長啊。”
“陳老,沒打擾你休息吧?”魏健的聲音聽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但那種公事公辦的口氣,已經說明了問題。
“沒有沒有,我這把老骨頭,隨時等組織叫我呢。”陳文輝勉強笑了笑。
“那就好。”魏健停了一下,口氣變嚴肅了,“陳老,剛才省裡的領導打電話來了,對我們現在穩定京海局面的工作,很滿意。特別是京海市的商界很認可我們的工作,領導表揚了我們。”
陳文輝聽了以後,心裡很難過,覺得很失望。
“領導還特意交代,”魏健的聲音很重,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上,“要我告訴你,老同志覺悟高,但是也要分清楚資訊的真假。不要去聽那些壞人說的話,他們想趁機報復別人,把事情搞大。我們辦案子,是要有證據的,不能搞得每個人都害怕。希望你,保重身體,更要……愛惜自己的名聲。”
最後幾個字,魏健說得很慢,很重。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陳文輝的耳朵裡。
這不是提醒,這是在警告他。
就是在告訴他,不要再搞小動作了,你乾的那些事,我們都知道。
你現在唯一的用處,就是當一個被人尊敬的“反腐英雄”,你要是再亂伸手,就別怪我們不講情面了。
“我……我明白,請組織放心。”陳文輝差不多用光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
電話被掛了,電話裡傳來“嘟嘟”的聲音,陳文輝的手一鬆,話筒“哐當”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他整個人好像被抽了筋一樣,軟軟地倒在椅子上,臉白的像紙。
輸了。
輸得非常徹底。
他所有想試探的辦法,都被那個神秘的對手,用一把看不見的刀,全都給砍斷了。
而且,對方還透過調查組的嘴,給了他最厲害的警告。
他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就已經輸光了所有東西。
他感到很害怕,一種很久都沒有過的,從心底裡發出來的害怕,一下子就包圍了他。
這個對手不但能猜到他要幹什麼,還能調動這麼大的輿論,甚至還能影響到省調查組的想法……這不是他一個退休老頭能對付得了的。
再待在這裡,等著他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外面的天慢慢黑了,天黑得像墨水一樣,一點一點把書房給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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