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輕飄飄的話,像一根羽毛,落在了鐘樓頂端這個死水一樣的空氣裡。
鍾先生的眉毛挑了一下,他那雙很冷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真正的情緒波動——不是警告,不是威脅,而是一種在看獵物的時候,發現獵物做了意料之外舉動的謹慎。
他沒有問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等著顧硯下一步會怎麼做。
顧硯沒有讓他等很久啦。
他臉上甚至還帶著那種玩味的笑,好像高啟強的亂來,不是什麼讓他輸掉的大事,而是一個正好出現的伴奏。
他當著鍾先生的面,慢吞吞地把手機解鎖了,他手指很修長,也很整潔,在通訊錄裡往下滑,最後停在“陳書婷”這個名字上。
手指輕輕點了一下。
撥號音“嘟…嘟…”地響了起來,在這個很安靜的鐘樓裡,像是為了某個劇目拉開了序幕,特別清楚。
鍾先生還是沒有阻止,只是眼神更深了。
他想看看,這個年輕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呢?
是嚇唬人呢,還是真的有別的辦法?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電話裡沒有陳書婷的聲音,只有一陣很輕的,好像是衣服摩擦的“沙沙”聲,說明電話那頭的人,現在很安靜,甚至可能很緊張。
顧硯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了點,讓鍾先生也能聽到電話裡的動靜。
“陳小姐,晚上好。”他的聲音還是很平穩,像是在談生意一樣,好像他們不是在討論一件能影響整個京海的大事,而是在談一個普通的合同。
“這麼晚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眼睛看了看鐘先生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你家碼頭,丟了一件很重要的‘貨’。”
這句話說完的時候,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電話那頭的人呼吸停了。
顧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不過別擔心,高啟強先生很熱心,已經替你去找了。”他故意加重了“熱心”兩個字,嘲笑的意思很明顯,“但我建議你,最好先打個電話問問他,他想用這件‘貨’,跟你父親,換點什麼東西。”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說出了今天晚上這件事的核心。高啟強就是想透過這件事得到好處。
高啟強想要什麼?他想要的,絕不僅僅是錢,也不僅僅是地盤。
他想要的是能進入京海權力頂層的機會,一個能讓他從一個魚販子,徹底變乾淨,和陳泰這種老江湖平起平坐的資格。
而西蒙·克拉克,這個被陳家藏起來的麻煩,就是他用來撬開陳家這扇門的最好工具。
電話那頭,安靜了十幾秒。
顧硯能想到,這時候的陳書婷,那張一直很冷靜很高傲的臉上,表情肯定很冰冷。
女人聽了很生氣,因為她被耍了。
她被她一直以為能控制住的高啟強,給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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