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梅在旁邊低著頭，心裡差點沒繃住笑。
林建軍這個演技，放以前她是完全不知道他有的。
周翠芬的脊背肉眼可見地往後靠了靠，整個人的姿態從剛才的前傾試探變成了微微後仰。
後仰的意思很明確，安全了，這兩口子比自己還窮，不會來打秋風。
但緊接著，她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窮是好事，可窮親戚也有窮親戚的麻煩。
萬一哪天張嘴借錢呢？
“那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總不能光種地吧，種地能有幾個錢。”
周翠芬的語氣變了，從剛才那種暗搓搓的試探轉成了一種居高臨下的“關心”。
蘇曉梅太熟悉這種腔調了。
前些年她和林建軍剛結婚的時候，周翠芬就是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的。
那時候林建軍的大哥林建國在鎮上開了個五金店，生意還過得去，周翠芬走到哪兒都把下巴揚著，跟弟媳婦說話從來都是這個“我教你做人”的派頭。
“先種地吧，能活著就行。”
蘇曉梅把話說得沒有一絲銳氣，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認命的疲倦。
周翠芬聽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行吧，那你們先安頓著，缺啥跟你大哥說，能幫的我們肯定幫。”
這話說得漂亮，蘇曉梅聽得明白。
“能幫的”三個字就是劃線，意思是別超出我的承受範圍，最好永遠別開口。
送周翠芬出門的時候，蘇曉梅注意到她走路的步子比來時輕快多了，腳後跟在水泥地上磕出細碎的脆響，整個人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勁頭。
院門關上。
鉸鏈又叫了一聲。
林建軍靠在門板上，憋了半天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整張臉的緊繃勁兒一下子卸掉了。
“我演得咋樣？”
蘇曉梅斜了他一眼。
“還行，下次鼻子別蹭那麼多次，假。”
林建軍嘿嘿笑了一聲，走到灶臺旁看了看那袋桃子。
拎起來捏了捏，最上面兩個還算硬挺，底下的西五個手指頭一碰就塌了，汁水滲出來把塑膠袋染了一片深色。
“這桃子都快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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