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沒帶。
蘇曉梅從臥室衣櫃裡把兩個人的衣服全拎出來,攤在床上挑了挑。
她把兩個人的衣服疊好,分成兩摞塞進一個編織袋裡。
林建軍的三件短袖,兩條工裝褲,一雙平時捨不得穿的運動鞋。
她自己的更少,兩件格子襯衫來回換著穿了三年,領口的扣子還是她自己從舊衣服上拆下來縫上去的。
再加上一床被子、一卷涼蓆、兩個搪瓷盆,這就是他們在這座城市攢下的全部家當。
林建軍把兒子寄回來的一幅蠟筆畫從牆上揭下來,畫上歪歪扭扭地畫著西個小人手拉手,旁邊用拼音寫著“baba mama wo xiang ni men”。
他把畫卷起來,小心翼翼地插進編織袋側面的夾層裡。
兩個編織袋,一個蛇皮口袋,塞進後備箱綁綁好,車蓋勉強扣上。
蘇曉梅最後回去檢查了一遍水電燃氣,把鑰匙放在鞋櫃上,帶上門。
鎖舌咔嗒一聲歸位。
六年,就這麼一聲響,斷乾淨了。
蘇曉梅坐進副駕,把車窗搖下來一半。
林建軍發動車子,掛擋,踩油門。
車子駛出小區的時候,蘇曉梅看了一眼後視鏡。
身後那棟灰撲撲的老居民樓越來越小,最終拐過一個路口,消失了。
她把後視鏡扳回原位,沒有回頭
上了高速以後,兩邊的景色開始慢慢變了。
先是寫字樓和高架橋變得稀疏,然後是工業區的煙囪和鐵皮倉庫,再往後連路邊的廣告牌都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農田,遠處的山丘上長著深深淺淺的綠。
林建軍把收音機開啟,調了幾個臺,最後停在一個放老歌的頻道上。
劉德華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沙沙的電流聲墊在底下。
蘇曉梅靠著椅背,胳膊搭在車窗邊沿,風從指縫間穿過去,帶著一股熱烘烘的青草氣。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
不是高興,也不是激動,更不是什麼劫後餘生的慶幸。
就是松。
渾身上下每一根繃了六年的弦,在這一刻同時鬆開了。
三個半小時的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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