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草長到了膝蓋。
那棵歪脖子棗樹還活著，枝丫伸得老長，有幾根都快探到屋簷上了。
青色的小棗掛了滿枝，個頭不大，密密麻麻的。
蘇曉梅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院子的荒草和頭頂那片沒有高樓遮擋的天，眼眶熱了一下。
兩個人換上舊衣服，一個拿鐮刀割草，一個拿掃帚掃地。
灰塵飛得到處都是，蜘蛛網一層連一層，灶臺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林建軍把水井裡的水搖上來，一桶一桶地往院子裡潑，把青石板地面衝了三遍。
蘇曉梅把屋裡屋外的窗戶全開啟，穿堂風一過，黴味散了大半。
忙到太陽西斜，院子總算有了人住的樣子。
林建軍騎上摩托車，去村口小賣部買了兩瓶啤酒、一塊豆腐、半斤豬頭肉，又從院子角落的菜畦裡拔了兩根還活著的小蔥。
蘇曉梅在灶臺上炒了個小蔥拌豆腐，豬頭肉切了盤。
兩菜一湯，湯是紫菜蛋花，雞蛋是隔壁李奶奶聽說他們回來，隔著牆頭遞過來的。
小木桌支在棗樹底下，兩把矮板凳。
啤酒沒冰，林建軍拿井水湃了一會兒，拎出來的時候瓶壁上掛著水珠。
蘇曉梅端起啤酒瓶跟他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口。
麥芽味的涼意從嗓子一路淌到胃裡，舒服得她眯了下眼。
晚霞把半邊天燒成橘紅色，棗樹的影子拖得老長，鋪在青石板地面上，葉子的形狀一片一片清清楚楚。
田裡的蛙聲開始起來了，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
遠處誰家在燒柴火做飯，炊煙被晚風吹散，帶著一股子乾柴和米飯的香氣。
林建軍夾了一筷子豬頭肉塞嘴裡，嚼著嚼著忽然笑了。
“曉梅，我今天走出車間那個門的時候，王主管那個臉。”
他學了一下王主管瞠目結舌的表情，五官擠在一起，滑稽得很。
蘇曉梅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完她低頭扒了口飯，聲音輕輕的。
“明天給爸打電話，讓他把安安和小寶送回來。”
林建軍的筷子停了一下，喉嚨滾動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頭頂的棗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有一顆還沒熟透的小青棗掉下來，骨碌碌滾到蘇曉梅腳邊。
她彎腰撿起來，在衣角上蹭了蹭，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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