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把那沓錢從棉襖口袋裡掏出來,大大方方擺在灶臺邊的小木桌上,手掌拍了拍錢面上的褶子,語氣篤定得像排練過一百遍。
“玲子啊,你耳朵是長在你嫂子嘴上的?”
“這錢是我和曉梅爹攢的,閨女嫁出去了,日子過得緊巴,當媽的貼補點錢,天經地義。”
蘇母把錢往蘇曉梅跟前推了推。
“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回頭我也給你媽打個電話,問問她有沒有攢著貼補你的。”
灶房裡安靜了兩秒。
蘇曉梅讀懂了母親的意思,嗓子眼發緊,鼻腔裡泛上一陣酸,但臉上什麼都沒露。
她順勢雙手接過錢,微微彎了彎腰,聲音放柔:“謝謝媽,謝謝爸。”
她心裡己經盤算好了,等會兒爸媽走的時候把錢塞進蘇母裝菜的竹籃底層,壓在白菜葉子底下。
劉玲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嘴巴張了兩下,原本準備好的那套“林建軍在外面走偏門”的話,落腳的地方沒了。
人家親爹媽給閨女補貼,她一個做嫂子的有什麼資格攔?
可那沓紅票子在蘇曉梅手裡晃了一下,少說也有一萬,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
想想自己嫁給林建民十幾年,孃家爹媽連五百塊都沒主動給過,逢年過節反倒是她往回貼。
大姐生二胎找她借錢,她媽打電話來頭一句就是“你嫁出去的人了手頭寬些”。
胸口那股酸意翻湧上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劉玲正憋著氣,眼睛一飄,看到了灶房門口的畫面。
安安手裡舉著一袋鎮上超市買的旺旺雪餅,朵朵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口水亮晶晶地掛在下巴上,笑得露出兩顆小米牙。
蘇母灶臺上擺著剛切好的五花肉、新鮮的大白菜,砧板旁邊一條草魚還在微微翕動著鰓蓋,魚尾偶爾拍兩下案板。
她想起自家灶房裡的光景。
鍋臺上放著前天炸的紅薯丸子,擱了兩天己經有些回軟,拿筷子夾起來粘手。
那是她給倆孩子做的唯一零嘴,大兒子昨天吃飯的時候還嘟囔了一句,又是紅薯丸子。
她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簸箕邊沿,指甲陷進竹篾縫裡。
一顆綠豆從簸箕邊上彈出去,在地上骨碌碌滾了一圈,正好停在蘇曉梅腳邊。
劉玲盯著那顆綠豆看了一瞬,吸了口氣,把臉上那股子陰沉勁兒一點一點壓下去。
等她再抬頭的時候,己經換上了一副熱絡的笑。
嘴巴一張,嗓門亮堂堂的。
“哎喲,建軍和曉梅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咱一大家子好久沒聚了,吃個團圓飯熱熱鬧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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