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抬頭都知道是誰。
周翠芬的嗓門隔著半條街都認得出來。
“哎呀，曉梅，忙著呢？”
蘇曉梅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頭看過去。
大嫂周翠芬穿著件碎花短袖，燙過的捲髮用夾子別在耳後，胳膊彎裡挎著個竹籃子，裡頭鋪了層舊報紙，露出十來個土雞蛋的圓腦袋。
蘇曉梅掃了一眼那籃子，心裡就有數了。
周翠芬湊過來，先朝工地裡掃了一圈，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個遍，嘴上卻堆著笑：“喲，這地基打得可真紮實，你們請的哪兒的工隊？這手藝，嘖嘖。”
“鎮上王師傅的隊伍，幹活還行。”蘇曉梅語氣平平淡淡的。
周翠芬點著頭，腳步不停地繞著地基走了半圈，目光在鋼筋堆和磚垛上各停留了幾秒，回來時臉上的笑容更殷勤了。
“曉梅啊，嫂子給你拿了點土雞蛋，自家雞下的，你看工地上忙，也沒工夫做飯，拿回去煮了給孩子補補身子。”
她把籃子往前一遞。
蘇曉梅沒接。
“大嫂，你留著自己吃吧，工地上管飯的，缺不了這口。”
周翠芬把籃子又往前推了推，笑得滿臉褶子：“自家嫂子給弟妹送幾個蛋還客氣啥，又不是外人。”
蘇曉梅笑了笑，雙手插在圍裙口袋裡，就是不伸手。
“真不用，大嫂，留給辭辭吃，孩子正長身體。”
周翠芬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把籃子收回來挎上，換了個話題切入。
“對了曉梅，嫂子問你個事兒啊，你們這房子打算蓋幾層？我看這地基面積不小。”
“兩層吧，夠住就行。”
“兩層好兩層好。”周翠芬點頭如搗蒜，“那預算大概……多少錢啊？嫂子就是好奇問問。”
蘇曉梅低頭撣了撣袖口的灰，好半天才抬起頭，表情很無奈的樣子。
“哎，大嫂你別提了，預算超了，心疼得我昨晚沒睡著。”
周翠芬眼睛亮了一下：“超了多少？”
“具體我也不好說，反正建軍跑了好幾趟建材市場，價錢壓不下來。”蘇曉梅嘆了口氣，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真的愁，“我們在外頭打了這些年工，也就攢了那麼點兒，蓋完這房子基本掏空了。”
周翠芬的表情舒展開來。
這才對嘛。
她最怕的就是老三家突然冒出什麼橫財，現在聽到“掏空了”三個字，整個人都鬆快了。
“那你們也不容易，要不要嫂子幫你打聽打聽便宜的磚？我有個表舅在隔壁縣開磚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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