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周翠芬在村頭老槐樹下乘涼。
旁邊坐了七八個嬸子大娘，手裡搖著蒲扇，嘴裡磕著瓜子，話題從今年黃瓜漲價聊到誰家媳婦又懷了二胎，最後不可避免地拐到了老三家蓋房這件事上。
“翠芬，你老三家那房子我從門口瞅了一眼，地基打得可寬敞，怕不是要蓋個三層吧？”張嬸嗑了一顆瓜子，好奇地問。
周翠芬就等著這個話頭。
她把蒲扇往膝蓋上一擱，長嘆一口氣，表情拿捏得極到位，既有做大嫂的大度，又有不得不提的心酸。
“說起來，我們建軍和曉梅也是不容易。”她先鋪了個底，“在外面打了這些年工，攢了點辛苦錢，回來想蓋個房安個家，我這做嫂子的能不支援嘛。”
張嬸點點頭：“那是應該的。”
“可你們不知道啊。”周翠芬把聲音壓低了半分，周圍幾個腦袋不由自主地湊過來，“建軍兩口子在城裡乾的都是普通活兒，能攢幾個錢？這蓋房的錢，我和老二家都出了兩萬。”
這話一齣，幾個嬸子交換了一下眼神。
周翠芬越說越來勁，胸脯挺得老高：“光現金我就拿了一萬出來，還不算我幫著聯絡建材、找人砍價這些跑腿的事兒。建國腰不好你們知道的，要不是實在疼得起不來，他早就親自去工地搬磚了。”
“翠芬你可真是好嫂子。”有人適時地捧了一句。
周翠芬擺擺手，一臉淡然的謙虛：“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弟弟弟妹有困難，當哥嫂的不幫誰幫？我跟老大說了，就算自己省吃儉用，也不能看著老三兩口子為難。”
“那可不，這年頭能這麼掏心掏肺幫襯弟弟的大嫂，打著燈籠都難找。”
“就是就是！”
一圈人附和聲不斷，周翠芬被誇得飄飄然，話匣子徹底關不上了。
“對了，家裡那塊靠河邊的好地，也是我主動讓給建軍種的，我尋思他們剛回來沒啥收入，總得有口飯吃不是。”
“還有上個月曉梅說想養雞，我二話不說把我那幾只下蛋的老母雞勻了兩隻給她。”
她編得順溜，每一句都是無中生有，但語氣真誠得連自己都快信了。
說到興頭上，她正準備再加點料，餘光掃到一個人影從巷子口走了出來。
蘇曉梅。
手裡提著個塑膠袋，裡頭裝了幾包工地上用的勞保手套，剛從村口小賣部回來。
周翠芬臉上的笑還掛著，但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張嬸眼尖，招呼了一聲：“哎，曉梅來了！過來坐，正說你呢。”
蘇曉梅走近了，點了點頭算打過招呼。
張嬸拽住她的胳膊，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那個勁頭分明是等著看熱鬧。
“曉梅啊，你大嫂剛還在說呢，你們家蓋房贊助了一萬塊，還給你們送雞送菜分好地。”張嬸說著看了周翠芬一眼，“翠芬這大嫂當得可真夠意思。”
旁邊幾個嬸子跟著附和，眼睛卻在蘇曉梅和周翠芬之間來回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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