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麗麗在旁邊聽著，臉上還掛著淚，眉頭擰得死緊。
她猶豫了幾秒，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幾十塊錢，放在灶臺上。
“曉梅嫂子，你人好我們知道，但這活兒我們不接了。”
蘇曉梅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我們家是窮，窮得拿不出手，但窮人也有窮人的骨氣。”
秦麗麗吸了一下鼻子，聲音發顫。
“你公公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罵我婆婆是老寡婦、窮鬼，這話我這輩子忘不了。我婆婆命苦了一輩子，不欠任何人的，憑什麼受這種窩囊氣？”
李奶奶抬手拉了拉兒媳婦的袖子，張了張嘴想勸，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曉梅看著灶臺上的那幾張紙幣，沒去碰。
她重新站起身，走到碗櫃前面，又倒了一杯水，遞給秦麗麗。
“麗麗，你先喝口水，聽我說兩句話，說完你再決定。”
秦麗麗沒接那杯水，但也沒再開口。
蘇曉梅把杯子擱在她手邊，退後半步，聲音放得很輕。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讓我公婆帶孩子嗎？”
秦麗麗愣了一下。
“不是我不想讓他們幫忙，是他們根本就不願意幫。當初安安朵朵最難帶的那兩年，我一個人抱著兩個孩子，晚上發燒了去醫院連個幫忙抱另一個孩子的人都沒有。我蹲在急診走廊裡，懷裡一個背上一個，兩隻手不夠用。”
蘇曉梅的聲音很穩，但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求過了。打過電話求他們來幫忙，不去。各種理由各種藉口，腿疼、怕生、住不慣、孩子不跟人，帶不動，反正就是不來。”
灶房裡安靜了。
“後來我就不求了。我跟建軍兩個人自己扛，扛不動就咬牙，咬不住就哭完了繼續扛。”
李奶奶的眼淚又下來了，這一回不是為自己委屈，是心疼面前這個年輕女人。
“回村以後，我把孩子送到奶奶這兒來，不是因為我有錢隨便花，是因為我看得出來誰是真心對我孩子好的人。”
蘇曉梅看著李奶奶。
“安安在這裡吃得乾乾淨淨，朵朵在這裡笑個不停。我去接孩子的時候，安安跟我說‘李奶奶給我擦汗了’，朵朵跟我說‘奶奶抱我講故事了’。”
她彎了彎嘴角。
“我婆婆帶了兩個哥哥家的孩子十幾年，沒有哪個孩子跟她說過這種話。”
李奶奶用袖子抹臉，嘴皮哆嗦著唸叨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蘇曉梅轉向秦麗麗，語氣懇切但不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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