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民在旁邊低著頭，搓了搓手上的老繭，沒吭聲。
蘇曉梅把朵朵嘴角的牛奶漬擦掉，抬起頭，目光從周翠芬臉上慢慢滑到劉玲臉上。
來的時候搶著要幹，坐下聊了一圈，規矩一擺，這就不幹了？
轉折來得夠快的。
但她臉上沒露出半點意外的神色，反而笑了笑。
“大嫂說得在理，強扭的瓜不甜，這事不能勉強。做飯帶孩子本來就講究細心，幹不來就別硬撐，我繼續請李奶奶一家就行了。”
她說得痛快，一點沒拖泥帶水。
周翠芬等的就是這句。
但她不能馬上亮底牌，得讓蘇曉梅先鬆口，再順勢把話題引過去。
“弟妹你大度，嫂子領你這個情。”
她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
“哎對了弟妹，有個事我一首想問，你跟建軍那片大棚現在搞得怎麼樣了？上回我在村口碰見王大爺，他說你們那邊拉了好幾車鋼管進去，陣仗挺大的。”
這個話題轉得生硬，但周翠芬臉上掛著一副隨口閒聊的表情，好像只是親戚間日常關心。
蘇曉梅低頭用圍裙擦了擦手指上沾的牛奶。
“還在搭架子，鋼管今天下午才到齊，棚子少說還得個把星期才立得起來。”
“那忙得過來嗎？就你跟建軍兩個人。”
周翠芬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憂心。
“三百畝地呢，光翻土整畦就得多少人手，你們兩口子能搞得過來？”
蘇曉梅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做飯帶孩子嫌規矩多、錢少、活累，大棚那邊一聽是管著三百畝地、跟外地老闆分成的大買賣，眼睛就放光了。
這算盤撥得響亮，連朵朵都快聽見了。
但她沒急著戳穿，反而很配合地嘆了口氣。
“忙不過來倒不至於，老趙手底下那幾個工人一首在幫著搭棚子，翻土的活兒也請了鎮上幾個零工。就是花錢請人心疼，人工費這兩年漲得厲害，鎮上隨便叫個小工一天都要一百五六了。”
蘇曉梅說完這句，往朵朵碗裡又舀了一勺餅。
一百五六。
這三個字像一顆小石子，丟進了院子裡這潭水面上。
劉玲的眼珠子轉了一圈，拿胳膊肘懟了李建民一下。
李建民被懟得身子歪了歪，抬頭看了他媳婦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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