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少年派 56 畢業旅行。上七月中的江州，空氣裡浮動著一種黏稠的熱意，像一鍋煮過了頭的綠豆湯，連蟬鳴都顯得無精打采。
林妙妙的房間裡，二十八寸的行李靜靜攤在地板正中央。
T恤。牛仔褲。防曬衣。墨鏡。充電寶。拍立得相紙，從箱口溢位來，在地板上鋪成一片狼藉。
她盤腿坐在中央，正跟一條牛仔短褲搏鬥。
她試圖把褲子捲成那種漂亮的圓筒狀，捲了四次，都在她手裡倔強地彈開。
“你那是捲餅還是卷褲子？”
王勝男端著一杯紅棗枸杞茶走進來，倚在門框上看了半分鐘，終於看不下去，把杯子往書桌上一放，在床邊坐下。
她剛出月子不久，頭髮還留著月子裡剪短的利落長度，人比懷孕時清減了一圈，穿一件寬鬆的棉麻家居服，動作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爽利。
她彎腰從林妙妙手裡拎過那條短褲，三兩下疊成方方正正的一塊，“啪”地拍進箱子側袋，又順手從衣櫃裡翻出一件薄款衝鋒衣。
“青海那邊晝夜溫差大，白天曬死，晚上凍死。這個帶上，別嫌醜。”
“媽，這件顏色好醜......”
林妙妙嫌棄地拎起那件灰藍色的衝鋒衣，“像我爸釣魚穿的。”
“你爸釣魚穿的那件是始祖鳥，這件是迪卡儂，能一樣嗎？”
王勝男又往箱子裡塞了兩雙襪子。
“襪子多帶幾雙，出門在外沒人給你洗。還有這個——”
她轉身出去，再回來時手裡拎著一個透明的分裝藥包，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板藥片。一小瓶碘伏。一包創可貼。
“腸胃藥。感冒藥。創可貼，都分裝好了，上面寫了字，別弄混。你在外面吃那些不乾淨的東西，拉肚子沒人管你。”
林妙妙接過藥包，塞進箱子夾層，抬頭看見王勝男忽然彎下腰，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一個東西。
她動作飛快，帶著一種做賊似的敏捷，掀開箱蓋，往側袋裡一塞，又拿兩件T恤蓋在上面，壓實，拉好拉鍊。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媽，什麼啊？”
林妙妙沒看清，只看到是個巴掌大的小盒子。
王勝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目光飄向窗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隔壁房間的林大為聽見，又像是怕她自己聽見：
“......你們都是成年人了，自己注意。別。別讓我太早當外婆。”
林妙妙愣了一秒。
下一秒，血液從她的脖子轟地一下衝上天靈蓋。
她覺得自己整個人像被扔進了沸水鍋裡，從耳尖到腳趾尖都在發燙。
“媽！你說什麼呢！我和小琪住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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